专业水平如何？过往有没有出过事？要价合不合理？他问得仔细，甚至亲自去见了几支队伍的领头人。

    最后定下的那一支，每个人手上都带着长年累月磨出来的茧，话不多，眼神却稳。

    

    珠宝大亨陪着他一起挑的。

    两人对着名单琢磨了半天，意见倒是难得一致。

    

    开工那天，陈箫没靠近，只远远看着。

    机器运转的声音规律而低沉，那些人动作利落，彼此间连话都很少，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活就接上了。

    别人两天才能清出来的量，他们一天结束，收工时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态。

    

    他忽然觉得，有些钱省不得。

    

    紫晶被一块块取出，码放整齐。

    它们躺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一个月不到，整条矿脉就见了底。

    装车的时候，不过勉强堆满一辆卡车的货厢。

    

    “就这些？”

    珠宝大亨绕着车子走了两圈，眉头拧着，语气里全是怀疑。

    他弯腰捡起一块对着光看，又扔回去，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整座山……就这么点？”

    

    陈箫没说话。

    他再次望向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山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确认在心底划过。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仍不甘心翻检矿石的合伙人，声音很平。

    

    “确实只有这些了。”

    

    卡车满载的紫色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人垂下视线，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还不够吗？”

    他顿了顿，“光是这一车，就抵得上当初买下整座山、所有机器、还有后来那些人工的全部开销。

    你算算，我们到手的是多少？”

    

    屏幕前的男人沉默着，将脸埋进了手掌。

    

    矿场很快被遗弃在荒草里。

    人员撤得干干净净，只有那些沉重的设备被运进了城郊新置的厂房。

    陈箫留着它们——谁也说不准下一座山会不会又藏着惊喜。

    就算再也用不上，转手卖掉也不是难事。

    

    紫晶交给珠宝商的那天，尾款结清了。

    账面上的数字跳了一格，足够让他在某个隐形的榜单上往前挪好几个位置。

    

    拿到另一半石料的那位，已经伏在工作台前，对着灯光反复端详那些晶体的内部纹路。

    

    陈箫没出声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他自己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

    拍卖会的请柬压在抽屉里，离现在不过四十余天。

    在这座城里走到今天，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他打算集几个人的心思，琢一块翡翠，做成链子。

    

    这回不是任由师傅发挥了。

    陈箫叫了田野他们，先自己琢磨出几个式样，再和雕刻的人商量定稿。

    要尊贵，要压得住场——否则满厅的古董字画之间，一件寒酸的项链只会成为笑话。

    

    田野和何馨翻起了旧书。

    纸页间那些古老的纹饰，檐角、器皿、衣缘上的刻痕，都被她们用铅笔临摹在草稿上。

    她们想从这些零碎的线条里拼出新的图案，再落到翡翠上。

    

    构思的日子在指间悄然滑过。

    

    陈箫最终与田野他们定下了方案——那些传说中的龙、凤，还有白泽，都将被刻进翡翠的脉络里。

    紫晶与红翡会成为点缀，让整条项链在光线下流转出不同于寻常的华彩。

    

    雕刻师傅听完他们的构想，沉默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眼里有光，那是手艺人遇见挑战时才会燃起的温度。

    

    说起这位师傅，还是陈箫特意托了珠宝大亨才请到的。

    事情紧要，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必须找最稳的手。

    老师傅接到这活时，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畏惧，是久违的兴奋。

    他把陈箫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随后便埋首工作台前，再没抬过头。

    

    陈箫将心放回原处，静静等着。

    只等那条项链从石料中苏醒，他便能带着它走向拍卖会的灯光下。

    

    一周过去。

    

    陈箫站在工作室门外，却没有直接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