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迟疑片刻，没想到竟如此果断。

    他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抽出那份早已备好的文件——他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心底一直盼着这一笔能成。

    

    合同纸页早已备好，墨迹干透的数字静静躺在空白处。

    陈箫看着对方从皮包夹层抽出那份文件时，嘴角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伸手接过，指腹触到纸张边缘的瞬间，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上次的教训还硌在记忆里。

    他把每一行字都放在目光下反复称量，句子拆开又重组，标点也不放过。

    窗外的车流声忽远忽近，他却只听见自己翻页的沙沙响。

    条款不多，核心就两条：地皮交割后两不相干，往后任何 ** 都与原主无关。

    正合他意——买下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再回头找人。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片刻。

    他落下名字，又摁了指印，红泥沾在食指侧腹，像一道小小的伤口。

    递回去时，对方接得急切，几乎是用抢的。

    两份合同并排躺在桌面上，墨迹未干的名字相互对着，交易成了。

    

    钱款划转的提示音在下一秒响起。

    珠宝商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串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肩膀塌下去半寸，仿佛卸下什么重物。”说实话，”

    他声音有点发哑，“这块地我问遍了人，连半价都无人接手。”

    他忽然站直，朝陈箫弯下腰，“您按原价要了。

    这份情我记着。”

    

    陈箫没接话，只把合同收进内袋。

    布料隔着纸张，传来轻微的硬度。

    地皮是他的了，接下来该找人来盖点什么。

    他转身时瞥见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切开楼宇的阴影。

    

    陈箫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

    他需要那块地，真的需要。

    所以，该说感谢的是他自己。

    

    送走珠宝商，陈箫站在公司门口，目送那辆车拐过街角，直到尾灯的光晕彻底融进午后的车流里。

    他转身，电梯门闭合的瞬间，脸上维持的平静便像潮水般退去。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点重。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办公室里，另一个人正从窗边转过身。

    四目相对，先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东西，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失去了压力，猛地弹开。

    陈箫先笑出了声，那笑声起初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来，随即越来越大，无法抑制。

    窗边的人看着他，肩膀开始抖动，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这间宽敞、布置考究的房间里，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又最令人畅快的故事，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湿意。

    

    门外恰好有职员走近，手里拿着文件。

    隐约的笑浪透过门缝传出，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最终，他没敢叩响那扇门，捏紧了文件，悄无声息地沿原路退了回去。

    

    笑声终于渐渐平息。

    陈箫抹了抹眼角，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情绪才慢慢落回实处。

    珠宝大亨也扯松了领带，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沉身坐进皮椅。

    玩笑的时间结束了，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步骤。

    

    地有了，接下来是让它从图纸变成实物。

    一个仓库，必须足够大，足够坚固，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那里，吞下并守护他们的未来。

    

    “建筑团队，”

    陈箫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笑后的沙哑，“得找信得过的，手脚利落的。”

    

    珠宝大亨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点了点，忽然停住。

    他想起来了。

    上次，湖边那栋别墅，从无到有拔地而起，每一处接缝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那支队伍的负责人，是个话不多但眼神笃定的汉子，他好像……还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

    

    “等我一下。”

    陈箫对桌后的人说，手已经伸向口袋，“我找找看。

    上次合作过的那批人，手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