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弧壁，“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荣高那位负责人，恐怕是觉得这城市再也待不下去，才急着脱身。

    卖掉产业、清空库存，换来的钱足够他往后衣食无忧。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为他费神了。”

    

    陈箫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楼宇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片倒悬的、寂静的星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很轻地应了一声。

    

    的确不必再为此烦心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题转到最近的生意，下个月的行业聚会，某个新开的茶室。

    杯里的茶渐渐凉透时，他们起身道别。

    各自有公司要顾，有日子要过，不可能一直坐在这里。

    门打开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陈箫处理完荣高珠宝那边的事务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某个午后，他忽然起了个念头——该带田野和贺繁星他们去城西那家颇有名气的馆子吃顿饭。

    这些日子，田野为了珠宝店的运营东奔西走，贺繁星则埋头在供应链的琐碎里，两人从未抱怨过半句。

    陈箫心里总觉得欠了她们什么，便盘算着借这顿饭稍稍弥补。

    

    他推开珠宝店的门时，田野正低头核对账目。

    听见脚步声，她只抬了抬眼，手上动作没停。

    陈箫时常这样不打招呼就过来，有时聊几句闲话，有时只是静 ** 一会儿。

    田野已经习惯了，手头事紧，她便打算忙完再理会。

    

    陈箫却凑近了，影子落在账本边缘。”整天这么埋头，不倦么？”

    他声音不高，像随口一提，“想不想换口气？”

    

    田野指尖顿了顿。

    她转过脸，目光里带着探询。

    这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她合上账本，微微侧身：“直接说吧，别绕弯子。”

    

    陈箫笑了。

    他向后靠了靠，视线扫过店内陈列柜的玻璃反光。”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你们绷得太紧。

    西街新开了家酒楼，听说烧鹅做得极好。

    明天空的话，一起去尝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吃完顺路去城南的游乐场转转——总不能让工作把人都磨钝了。”

    

    田野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车驶过，带起一阵模糊的鸣笛。

    她终于点了点头，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你都安排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推辞么？这些天确实连轴转，是该松一松了。”

    

    “那就说定了。”

    陈箫站起身，手指在柜台边沿轻轻一叩，“明天晌午，我来接你们。

    可别临时变卦。”

    

    田野重新翻开账本，纸页沙沙响了一声。”知道了。”

    她没抬头，声音里却透出些许轻快，“忙你的去吧，我这儿还有两笔账要对。”

    

    陈箫转身推门时，听见身后传来计算器细微的按键音。

    玻璃门合上，将街市喧闹隔在了外头。

    

    田野应了一声，重新伏向桌案。

    陈箫转身去找何馨。

    其实田野和何馨常在一处，有些话本可以经由田野转达，但陈箫觉得那样终究不妥。

    他得自己当面说。

    

    何馨听罢，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点了头。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已经尝到了什么似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好啊。”

    她说，声音里压着一点雀跃，“什么时候去？”

    

    陈箫把事情对这两人都交代清楚后，下一个要找的是贺繁星。

    他脚步没停，径直往贺繁星住的地方赶。

    这个钟点，供应链仓库那边肯定见不到她人影。

    到了楼下，他才掏出手机拨号，简短地让她下来一趟。

    

    贺繁星下来得很快，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显得有点急。

    看见陈箫站在那儿，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有层薄汗。”什么事？”

    她问，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这么急着叫我？”

    

    陈箫迎上她的视线。”你帮了我不少，”

    他说，语气比平时软和些，“想请你吃顿饭，也算让你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