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寺的那段插曲，在萧晨心里没留下什么痕迹，像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这趟远行的根由，早在离开天启城那座巨大囚笼时，就已埋下。

    海外仙山，蓬莱之岛，才是他真正要赴的约。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时，那道身影已在岸边站定。

    远处，浪头一下下拍打着礁石，声音沉闷而固执。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去找一个人，一个住在海外孤岛上、被称为仙人的存在。

    名字是莫衣。

    

    约定必须完成，那是早先许给赵玉真的承诺，关乎一次命运的扭转。

    此外，去那座以寒水闻名的寺庙，研习那门牵引心念的秘法，也是计划中早已定下的一环。

    然而此刻盘旋在他脑海里的，压过这两件事的，是即将踏上的那座仙山。

    

    萧晨心里清楚，这一趟去见莫衣，旧日情分只是最浅的一层缘由。

    他真正在思量的，是那条横在眼前的界限该如何跨过去。

    那道门槛之后，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被称作神游玄境，亦即是世人眼中的仙途。

    

    按照他知晓的过往轨迹，大约就在这个时节前后，那位居于仙山的莫衣，会从云端坠入泥沼，由仙化魔，成为另一种可怖的存在。

    如今他提前来了，未来是否因此生出枝节？谁又能断言。

    即便真的有所不同，想来也无妨。

    以他此刻所能驾驭的力量，即便依照原有的脉络，那位名叫萧楚河的人，凭借百里东君与齐天尘的助力，尚且能得到莫衣的另眼相看。

    如今他来得更早，身上又缠绕着别的因果，成功的可能，只会更大。

    

    况且，一种模糊的预感在他胸中盘桓：若想冲破当下的桎梏，抵达那玄妙之境，最关键的那一点契机，恐怕只能在那片海外孤悬之地寻获。

    别处，没有可能。

    环顾整个北离，修为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除了那位仙人，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所以，这趟行程，他非去不可。

    

    “公子。”

    

    声音是从侧后方传来的，压得很低，混在海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人影不知何时已靠近，垂着头，姿态恭敬。”小的是暗河慕家遣来听候差遣的。”

    来人语速很快，“有件东西，需当面呈给公子。

    是一份请柬。

    它先送到了天启城，又从那里转至望城山，最后几经周折，才由小的带着一路追到这里。”

    

    说着，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帖子。

    帖子边缘滚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泛着不易察觉的微芒。

    他双手将帖子递上，补充道：“小的听闻，发来这请柬的，是北凉那边的一位世子。

    不敢耽搁，便立刻寻来呈给公子。”

    

    北凉世子？萧晨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他？

    帖子入手微凉，带着人体残余的些许温度。

    他心中瞬间掠过几个名字。

    北疆广袤，大小国度林立，其中最为强盛的那几股势力里，有资格被如此称呼的年轻人，想来也只有那一个了。

    实际上，当听到“北凉世子”

    四个字时，答案就已经浮现在他脑海。

    

    徐风年。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帖子光滑的表面，目光投向雾气朦胧的海平面，似乎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才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将那封滚着金边的请柬展开。

    

    那封来自北方的信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展开绢纸扫过末尾的印记，果然是徐风年邀约相见。

    

    “凉州那边的事，暂且搁着吧。”

    

    他将信纸递给身侧执伞的女子，“从海上回来再议不迟。”

    

    念头转得极快。

    

    几息之间，海风已吹散他眉间短暂的沉吟。

    此刻没有什么比向东航行更重要。

    

    *

    东边的海，是五片疆域里最宽的一片。

    

    雾霭浮在波浪之上，碧青的水面被无数船只划开深浅不一的痕。

    商舶、客舟、世家私船，交错往来，如同陆上街市。

    

    就在这时，一艘高桅巨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