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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雨幕时,伞面隔绝了所有窥视的视线。
冥候注意到伞骨内侧刻着极浅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十七种暗器的发射轨道。
星落月影阁没有门。
或者说,门在第三次拐弯时才出现。
领路的人向左转,墙壁吞没了他的衣角;冥候跟着转向相同的角度,石砖却突然变成向下的阶梯。
温度降了五度,空气里有陈年檀香和新鲜血渍混合的气味。
“主上常居蓬莱。”
冥候在第七级台阶上开口,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我原以为,暗河的据点会更……”
“更阴冷?”
接话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还是更血腥?”
台阶尽头是广阔的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零星的光点悬在半空,不是烛火也不是夜明珠,那些光在缓慢移动,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七个人站在不同的方位,他们的影子在石地上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缠住冥候的脚踝。
冥候数了数呼吸。
七个人,七种不同的气息节奏,但压迫感来自同一个源头——不是这些人本身,是他们站立的位置。
某种阵法,把七个人的内力织成了一张网。
“蓬莱是仙岛。”
黑暗深处传来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我这里只是老鼠打洞的地方。”
说话的人走出来时,光点恰好掠过他的脸。
很年轻,年轻得不像能执掌暗河的人。
但冥候的指尖微微发麻——这是身体在警告他,危险不是来自年龄,是来自那种松弛的姿态。
就像毒蛇盘在树枝上晒太阳。
“殿下让我带话。”
冥候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没有递出去,只是让它在掌心露了一瞬,“关于北离东面三州的漕运路线。”
“萧晨想要暗河当看门狗?”
年轻人笑了,笑声在穹顶下碎成许多片,“还是说,他打算让我们去咬那些拦路的?”
玉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两人中间。
冥候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旋转,忽然想起离开蓬莱时,萧晨用指尖敲打桌面的节奏。
三长两短,和此刻玉牌转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殿下说,年老的东西如果不肯死。”
冥候一字一字复述,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出来的,“就会变成麻烦。”
光点突然全部暗下去。
黑暗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再亮起时,七个人已经换了位置。
年轻人手里握着那枚玉牌,指腹摩挲着边缘的刻痕。
“回去告诉萧晨。”
他把玉牌抛回来,弧线又平又直,像刀锋划过的轨迹,“暗河记得怎么处理麻烦。
但代价——”
玉牌落入冥候掌心的瞬间,他听见后半句话贴着耳廓滑过去:
“——要翻倍。”
长氅垂落地面,苏昌河拢着衣袖走进阁楼时,脚步压得很稳。
窗外有海鸟掠过。
他当然知道海外那座岛上的动静。
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是近乎侥幸的情绪——幸好当初选对了路。
这才过去多久?那个叫萧晨的年轻人已经推开神游玄境的门,踏进了传闻里的仙道。
若是那天没有低头……
暗河这个名字,恐怕早就像水汽般蒸发了。
现在呢?萧晨成了陆地神仙。
对藏在阴影里的这条河来说,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可苏昌河不敢放松。
听说冥候从仙山回来了,还是奉了萧晨的命令,他立刻让苏暮雨去接,直接引到星落月影阁来。
甚至……
所有逍遥天境的人,都站在了阁中。
阵仗确实太大了些。
但冥候不再是以前的冥候。
苏昌河看他的眼神,自然也得变。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苏昌河脸上浮起笑意,声音放得很平:“主人有什么吩咐?”
冥候扫过阁内那些模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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