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陷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看见冥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潭底却沉着淬过火的铁。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紧绷的静。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都黏在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了无声的惊叹：他不过是北离王身边一个影子罢了。

    

    影子已如此，那轮悬于众人心头的烈日，又该是何等光景？莫非真是天上谪落的人？

    另一边，站着两个人。

    苏暮雨像一截浸在冷水里的墨，不言不动。

    谢七刀则不同，他咧了咧嘴，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无趣的事。

    

    “费什么话。”

    他的声音粗粝，拇指随意一推，腰间的铁便露出一线冷冽的弧度，映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既是血海深仇，抹干净便是。”

    

    那线光晃过青衣楼众人的脸。

    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麻烦了。”

    有人从齿缝里吸气，“不止是他破了境，连暗河的水也浑了进来。”

    

    天泉老人站在最前，身后是十二道沉默的影子。

    他感觉脚下的地正在变软，变得无处着力。

    原先围拢的打算，此刻显得可笑。

    暗河的人站在那儿，就像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在面前。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青衣楼或许还能试一试。

    但现在，水已经变了颜色。

    

    “好徒弟。”

    天泉老人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目光钉子般扎过去，“真是我的好徒弟。

    连那种地方的人，都能被你引到这儿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颤音：“怎么，今天真要对着师父，举起你的刀？”

    

    “锵——！”

    

    一声锐响毫无征兆地炸开，并非来自谢七刀的鞘，而是源自天泉老人骤然并拢的指掌。

    一股近乎实质的锋锐之意凭空而生，混着尘土与旧日威压，沉沉地朝冥侯罩下。

    他想让这逆徒明白，即便有外人，青衣楼也不是泥捏的；更想用师父这两个字，压弯对方的膝盖。

    

    可他算错了。

    错得厉害。

    他低估了那沉默身影下藏着的冰，也低估了暗河淌过的血有多冷。

    连前朝宫里那些不男不女的老怪物，他们都敢砍，何况这几座旧楼？

    “师父……？”

    

    冥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眼里却半点温度也无。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刀的柄。

    

    “杀了便是。”

    

    稍停，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两人丢下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那条老狗，留给我。”

    

    话音未落，那柄宽阔得如同门板似的金色重刀已经对准了天泉老人，气劲牢牢锁住对方，没有丝毫松懈。

    

    苏暮雨与谢七刀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的身影骤然动了。

    

    冰冷的杀意像一张网，瞬间罩住了另外十二位楼主。

    

    人数上或许不占优势。

    

    可是——

    逍遥境界的刀，斩向自在境界的人。

    

    哪里需要半分犹豫？

    ……

    “该死！”

    

    “暗河……你们欺人太甚！”

    

    青衣楼那十二位楼主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脸色齐变，只得匆忙招架。

    

    当中唯一一位踏入逍遥天境的楼主，心里最清楚局势危急，连一刹那都不敢耽搁。

    

    厮杀，就在这一瞬间爆发。

    

    余下的十一位楼主，有的已经摸到逍遥境的门槛，有的稳稳站在自在地境的顶峰，出手也算快如闪电。

    

    然而——

    他们面对的苏暮雨与谢七刀，一个剑术已至半步剑仙，一个刀法已达半步刀仙。

    

    谁又能算是寻常角色？

    轰！轰！轰！轰！轰！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