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座楼阁，第十三座刻得最高，也最模糊，隐在云雾纹路里，看不真切。

    

    就像有些 ** 。

    

    脚步声终于从长廊深处传来。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响。

    冥候没有转身。

    他知道来的是谁。

    

    或者说，他记得那脚步的节奏。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脚步声，停在望衣楼染血的门槛外。

    

    “冥候。”

    

    有人唤他现在的名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楼主。”

    

    两个字，咬得很平。

    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茶盏边缘的热气还未散尽，左侧那张雕花木椅里便有人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像冬夜里擦过石板的铁片，带着冷硬的质地。”这些年，我们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说话的人指节轻轻叩着扶手，“总坛这样的地方，他也敢径直闯进来。”

    

    厅内坐着的人，气息都沉得很。

    多数已摸到了逍遥天境的门槛，只差半步。

    更有那么一位，周身流转的意蕴与首座那位几乎不分上下，分明也是踏进了那道玄妙门槛的人物。

    空气因此凝滞，压得人耳膜发闷。

    

    右边那排座位上的几位，神色却是另一番光景。

    有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他目光扫过同座几人，“自从他投了北离王，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怕他想起什么来。”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字字都透着忌惮：“毕竟，那位可是坐在冠绝榜最上头的人。”

    

    “眼下他亲自来了，”

    另一人接口，眉头拧着，“会不会……就是冲着那件事？”

    

    左边立刻响起几声短促的嗤笑，像石子砸在冰面上。”老八，”

    首座那位斜睨过来，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这胆子，是越发回去了。”

    他端起茶，却不喝，只看着盏中浮沉的叶梗，“北离王剑术再通神，终究只是个用剑的。

    帮人找回丢失的记忆？他没那个本事。

    放眼江湖，或许只有寒水寺的忘忧禅师有这等佛法修为。

    可修到他那般境界的，哪个不是玲珑心肝？无缘无故，何必来招惹我们青衣楼？”

    他放下茶盏，清脆一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全记起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个自在地境罢了。”

    话音落下，左边几双眼睛里，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右边几人听了，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彼此交换过眼神，缓缓点了点头。”也是……是这个道理。”

    

    居于上首的总楼主，天泉老人，直到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啜了口已温的茶。

    他放下杯子，袖口拂过光润的桌面。”都动身吧。”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无论如何，他如今也算顶着北离王麾下的名头。

    该走的过场，不能省。”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尾音将落未落的刹那——

    厅外猛地撞进来一声嘶喊，破了满室的沉静，也掐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报——！”

    

    冲进来的人几乎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外、外面守着的兄弟们……全、全没了！”

    

    天泉老人握着茶杯的手骤然定住。

    

    下一瞬，他霍然起身！

    身后那张陪伴多年的总楼主座椅，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一股无形巨力下炸裂开来，木屑如烟尘般迸散。

    

    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老人，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第一次迸出骇人的厉色。”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喝问声如同炸雷，在厅堂梁柱间滚动，“他就算到了自在地境的顶头，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把外面那些人全都放倒？难道他一步登天，进了逍遥境不成？！”

    

    他盯着下方瘫软在地的报信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字字都淬着冰：

    “废物……一群废物！”

    

    血的气味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