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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不闹出人命,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台面下的意气之争,伤不了根本。
那位北离王殿下,此番每一步,都恰恰踩在这条底线的边缘。
哪怕离阳的皇帝此刻亲临,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围观者的视线在空中悄悄碰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相似的意味:一场出乎意料的热闹。
动手不稀奇,稀奇的是如此不加掩饰,近乎挑衅地将离阳所有随行之人抹去。
这已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肆无忌惮的张扬。
“——一个都没留下?”
大皇子赵武的声音终于响起,尽管他竭力维持平稳,那丝震颤还是漏了出来。
旁边的四皇子赵篆,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席间最后三个离阳人抬起头时,颈后的汗已经凉透。
他们望向对面——那个北离来的年轻人正端起酒杯,酒液在瓷沿晃了晃,没洒出半滴。
他喝得慢,和往日那种仰头倾尽的姿态不同,此刻每咽下一口,喉结滚动得都像在丈量什么。
冥侯收刀的时候,血顺着刀槽往下滴。
滴到第三声,萧晨才放下杯子。
他没看那片横在地上的狼藉,目光落在杯底残留的酒痕上,仿佛那圈浅褐色的印子比人命更值得端详。
“北离……”
声音是从阁外飘进来的,不高,却把满屋子的血腥气压得沉了下去,“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落下时,门槛外多了一道影子。
影子很瘦,背微微佝偻着,可当他跨进来,烛火齐齐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有人吸了口气,很轻,但在突然静下来的屋子里听得清楚。”韩貂寺……”
这三个字是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在座的都明白。
年轻面孔坐在这里谈笑风生,暗处总得有人守着。
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局,老家伙们也有老家伙们的茶要喝。
只是谁都没料到,北离这位竟真敢借着规矩里那点缝隙,把刀磨得这么亮,亮到逼得藏在幕布后头的人不得不掀帘子。
所有视线都悄悄转向萧晨。
他正在斟第二杯酒。
壶嘴倾斜的角度很稳,酒线落进杯中,声音绵长不断。
直到斟满八分,他才抬眼,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门槛那道影子上。
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讥诮,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有人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离阳今天丢的脸,怕是得用血才能擦干净——这念头在好些人心里转着。
可转完了又暗自摇头:北离这趟来的人虽不多,领头的那个却足够让大多数“护道人”
把话咽回去。
韩貂寺?指玄杀天象的传闻听了十几年了。
可那又怎样。
……
阁外的风忽然急了点,卷着几片叶子打在窗纸上。
韩貂寺走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不大,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是离阳这趟真正的眼睛,也是握刀的手。
皇室信他,才肯把最见不得光的那枚棋子也放进棋盒里——赵楷能坐在这儿,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若是换个人带队,那个总爱穿暗紫衣裳的年轻人,连南决城的城门都摸不到。
血色漫过窗棂时,那声冷笑才堪堪砸落。
南风阁里的光暗了下去。
不是烛火熄灭,而是某种粘稠的东西从门外渗进来,带着铁锈与旧绷带的气味。
三千缕细线,每一缕都泛着湿冷的红,它们贴着地板游入,像苏醒的蛇群昂起头颅,齐齐转向那个握刀的身影。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辈。”
说话的人仍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声音尖细,却压得满堂无人敢喘气。
连那位离阳王朝的大皇子,也只是将指尖按在酒杯边缘,纹丝不动。
冥侯没有回头。
他认得这手段。
红丝过处,血肉成泥——江湖上管这叫“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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