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萧晨这样阵仗的，实在不多见。

    

    直到那两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去，阁内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徐风年坐在原处，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同桌其他人也保持着沉默。

    这种层次的交锋，旁观者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

    

    交手的一方，是曾踏平青衣十三楼的那位凶人；另一方，则是离阳王朝当世三大魔头之一。

    凶人对魔头——结局其实在许多人心里早有轮廓。

    

    连老黄都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们就一点不担心？那可是韩貂寺……”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冥侯了。”

    月姬的视线落在空了的座位上，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确信。

    她清楚现在的冥侯走到了哪一步：半步刀仙的境界，加上般若心钟与罗刹堂那几门秘术……即便真对上那只“人猫”

    ，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何况，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其实也无妨。

    

    * * *

    阁外。

    

    风里带着未散的凉意。

    

    南决那边有人扬声劝了一句，话音飘过来时已经有些模糊。

    但谁都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身为离阳此行的代表，平白折了面子，若毫无表示，王朝的威严何在？那位领队之人此刻的处境，其实同样艰难——退不得，进亦难。

    

    嘶哑的嗓音割开了凝滞的空气：

    “小辈，把命留下。”

    

    既然站出来了，就不可能草草收场。

    否则丢的不只是个人的脸面，更是整个离阳王朝的尊严。

    

    回应他的是刀光。

    

    凛冽的弧线骤然亮起，没有半分迟疑。

    

    * * *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转圜余地。

    

    从踏出南风阁的那一刻起，双方便都清楚：今日必见血。

    离阳那位高手心里明镜似的，今日若不能讨回些东西，回去后无法交代。

    可他也知道，对面那握刀的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

    

    进退两难，往往只能向前。

    

    所以那句话与其说是宣战，不如说是给自己斩断退路。

    

    而冥侯的答案更简单——刀锋会说话。

    

    风卷起地面的尘，掠过青石板缝隙里干枯的草茎。

    远处隐约传来市集的喧闹，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这片空地上的空气却紧绷如弦，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隐隐的铁锈味。

    

    韩貂寺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就像一道骤然扭曲的影子，原先站立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的残痕。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的错觉，可视线稍一恍惚，人已迫近三丈之内。

    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尖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仿佛多年不见天日的古玉。

    

    那不是手指。

    

    是钩，是锁，是无数亡魂缠绕的刑具。

    

    冥侯的刀就在这时迎了上去。

    

    没有呼啸，没有光芒爆绽，只有一道干净到极致的弧。

    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撕开一层薄绢。

    可那道弧线

    青灰色的指尖与刀弧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噗”

    ，像钝器扎进湿泥。

    两人之间的地面陡然下陷三寸，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碎石跳起，又无声地化为齑粉。

    

    韩貂寺退了半步。

    

    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与审视的幽光。

    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痹感，虽然瞬间就被内息化去，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好刀。”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实质的寒意，“可惜，刀好，人却活不长。”

    

    冥侯没有回答。

    

    他的刀又动了。

    

    这次不再是弧，而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