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还以为此处是他能够随心所欲的北离吗？

    话音落下，鼻腔里又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北境诸国之中，疆域最广、兵马最盛的，当属坐拥十九州沃土的离阳。

    至于北离——多年前那场向东的征伐损耗过甚，至今未能恢复元气，近来又诛杀了琅琊王，无异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臂膀。

    如今的国力，比起全盛时期尚且不如。

    因此，在赵丹霞看来，在此少年诸王齐聚的场合里，那位北离之王，显然仍未明白自己站在怎样的位置上。

    

    个人的气运，从来无法压过一国之势。

    

    倘若真能如此，那位被称作天下第一的王仙芝，或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岂非早已荡平诸国？又怎容得北境列国仍有开口说话的余地？

    “既然如此。”

    

    “便由贫道来告诉北离王，国与国之间，应当遵循怎样的规矩。”

    

    赵丹霞拂动宽大的袍袖，足尖向前一点，就要再次朝着南决城的城门走去。

    

    “龙虎山的掌教？”

    

    恰在这时，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飘了过来，钻进赵丹霞耳中，让他抬起的脚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睛，望向远处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那人一身墨色长衣，脸上覆着银白的面具，正从远处的官道不紧不慢地走来。

    目光淡淡掠过龙虎山众人所在的方向。

    

    一瞬间，山门 ** 们脊背同时窜起一股寒意，仿佛隆冬的冰水顺着颈椎浇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杀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踏着血海尸山缓缓逼近。

    

    赵丹霞对上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心头骤然掠过一丝明悟。

    但他迅速凝定心神，面容肃穆地开口：

    “阁下是谁？”

    

    “苏昌河。”

    来人停在赵丹霞身前三步之处，声音平稳地接了下去，“同时也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人。”

    

    龙虎山这一行人沿途并未刻意隐藏踪迹，反而声势颇显张扬。

    因此他们所经之处，行踪早已被各方清楚地掌握。

    此刻在这南决城外，他们更是毫无收敛气息的意思，自然吸引了众多窥探的视线。

    

    正因如此，苏昌河现身的那一刻，同样落入了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中。

    

    “苏昌河……这名字仿佛在哪儿听过……”

    

    城外聚集的人群里，显然有不少人曾经耳闻这个名字。

    短暂的寂静后，几声压低的惊呼从不同角落响起：

    “莫非是暗河的那位……大家长？”

    

    南决城外聚集的江湖人低声交谈着。

    

    “那人……是暗河的首领？”

    

    “北离最隐秘的势力，竟出现在这里……”

    

    “龙虎山的人也到了。”

    

    议论声细碎，却一字不落飘入赵丹霞耳中。

    他忽然想起曾在某卷密录中见过的名号——暗河。

    

    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苏昌河并未等待回应。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后空气仿佛骤然凝结，一道模糊而庞大的黑影自他脊背升腾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色暗了半边，像是墨汁泼进了黄昏。

    他抬手时，掌心聚起一团幽暗的光，那光并不灼热，反而吸走了四周的温度。

    

    掌风已至。

    

    赵丹霞衣袍微动，人如轻烟向后飘开三丈，原先站立的地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掌印。

    

    但寒意并未散去，反而顺着衣袖渗入肌肤。

    赵丹霞眉头一紧。

    他修持龙虎山道法数十载，周身自有清气护体，此刻却觉得骨髓里都透着冷。

    

    “阎魔掌……”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不错。”

    苏昌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今日我心情很好，好到想请龙虎山掌教——赴死。”

    

    龙虎山众人见状，再顾不得什么江湖礼数，数道身影同时向前掠去。

    

    可他们脚步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