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隐约浮动着淡金色的纹路，彼此勾连，将他与这湖、这山隔成了两处天地。

    

    “北离……竟是萧毅那一脉的。”

    

    低语散在风里，他眼底掠过一段极遥远的旧事，像翻开积尘的残卷。

    

    “当年争鼎，萧毅虽立了国，寿数却短。”

    

    声音里透着枯叶般的沙哑。

    

    “没曾想隔了这些岁月，他后人里倒出了个比他还醒目的。”

    

    “老夫总得亲手掂量掂量，这后生究竟仗着什么本事……”

    

    “又凭什么，敢碰我赵氏的门楣。”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湖面无风自动，炸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仿佛有看不见的重压陡然坠入水中。

    

    ——这老者已在世间走过三个甲子。

    

    离阳朝里姓赵的老祖宗，赵黄巢。

    

    ***

    他身形未动，仍持竿坐着，一道话音却径直穿透山雾，送往深处：

    “赵道友，来湖边叙话。”

    

    “何事？”

    

    湖心忽然荡开回响，像从极高极远处落下。

    

    “要紧事。”

    

    赵黄巢答得简短。

    

    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涟漪，一道身影从模糊中凝聚成形。

    那身影周围萦绕的气息，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整座山的重量。

    

    是个穿着道袍的人。

    

    脸是孩子的脸，眼睛却像蛰伏的猛兽，扫过来时让人脊背发凉。

    

    赵宣素这个名字，在百年前就已经刻进了许多人的记忆里。

    此刻站在赵黄巢面前的，正是这位外貌停留在童稚时期，辈分却高得吓人的龙虎山宿老。

    两位与王朝气运深深纠缠的陆地神仙，在这寻常的时辰里，碰面了。

    

    “什么事，急到要唤我出来？”

    童稚的嗓音里混着砂石摩擦般的苍老，像一面搁置太久、蒙了尘的铜锣。

    

    赵黄巢没有迂回：“你山里那四位天师，都没了。”

    

    “谁做的？”

    那对孩童的眉毛微微拧起。

    

    “是暗河动的手。”

    赵黄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暗河听谁的令，你我都清楚。

    所以，这笔账终究要算在北离王萧晨的头上。”

    

    ————————————

    这些年，赵宣素几乎忘了山门的样子。

    

    他的时间都耗在了那间不见天光的静室里，触摸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玄奥。

    到了他这个境界，龙虎山的日常琐事早已不入眼。

    山门外有离阳王朝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山门内有赵黄巢坐镇，更用不着他操心。

    因此，外界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时，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引不起半点波澜。

    他唯一在意的，是那扇似乎永远也推不开的“门”

    。

    

    “北离王……萧晨？”

    

    听到这个名字，赵宣素沉默了片刻。

    他摊开手掌，指尖有淡金色的流光开始游走，迅速交织成复杂的印记。

    这是龙虎山代代相承的秘法，据说练到极致，能瞥见时间长河里溅起的一两朵水花。

    究其根本，和望城山那些人观望气运的法门，算是同源异流。

    道门传承至今，在这窥探天机、梳理因果的学问上，这两家确实站在了顶峰。

    

    可赵黄巢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就看见赵宣素身体猛地一颤。

    

    一口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在道袍前襟，红得刺眼。

    那张孩童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一张新糊的窗纸。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音节：“不对……这不对……怎么可能……”

    

    “你看见了什么？”

    赵黄巢的眉头锁紧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庭院里树影都偏移了几分，赵宣素眼中涣散的光才一点点收拢。

    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想哭，又像是想放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