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知道那桩旧事——那位曾惊艳一个时代的女子，如何在血色中强行破开一条生路，又如何将一身伤病与一个少年日日夜夜的恨意，一同带出了重围。

    

    “即便你不开口，”

    萧晨抬起眼，视线与他对上，“这件事，也在我要做的事情之中。”

    

    徐风年嘴角弯了弯，那点笑意却没漫进眼底。”我信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这件事上，你比我家那位……要可靠。”

    

    萧晨没应声，只是将杯中的残茶饮尽。

    敢用那样的词去形容那位名震天下的人屠，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低声的交谈又持续了一阵，最后徐风年站起身，衣摆带起细微的风。”什么时候要答复？”

    

    “越快越好。”

    萧晨也站了起来。

    

    “那我这就动身回北凉。”

    徐风年转身朝外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尽力让他点头，见你一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萧晨在原地站了片刻。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宫墙外隐约的市声。

    他转身，没有走向更繁华的街市，而是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一步步走回那座暂时栖身的僻静院落。

    

    暗河递来的消息就压在书案镇纸下。

    北离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马蹄和车轮正日夜不停地碾过官道。

    他若此刻离开，很可能错过。

    南决的宫廷里并非没有催促的目光，但此刻的情势微妙，那些目光也只能沉默，任由他继续住下去。

    

    与他一同回到这院落的，还有另一个人。

    赵玉真就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道袍的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望城山曾经是世外之地，像一片独自飘浮的云，不理会山下王朝的号令。

    可如今不同了。

    离阳的战书已经撕破了所有的帷幕，将每个人都推到了必须选择的位置。

    这位道剑仙的选择，是走到萧晨的身侧。

    

    一位踏入地仙之境的人物站在自己这一边，意味着什么，萧晨很清楚。

    这不只是多了一把锋利的剑，更是在北离那些错综复杂的棋盘上，骤然落下的一枚有分量的棋子。

    他的声音，从此会变得不一样。

    

    ……

    关于那位年轻王侯的消息，早已像风一样卷过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交头接耳，传递着那些近乎传奇的片段：一柄被认为永埋尘埃的古剑，竟在他手中重现锋芒；离阳王朝两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仙道巨擘，是如何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中，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剑光斩落之时，连远方的云层都被震散。

    从此，北境的天空下，多了一个让地仙也要为之低眉的名字。

    

    北境修士们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了。

    无数道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心底只余下一个名字——北离的王。

    无可争议的力量，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一日的交锋，让许多原本心存试探的强者悄然收起了念头。

    

    更何况，他身后并非独自一人。

    整个王朝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无声蔓延。

    种种猜测在暗处滋生、翻涌。

    倘若连离阳王朝都无法压制他的锋芒……那么这片辽阔北境的未来，究竟会由谁执掌？

    这样的念头，并非一人独有。

    它像风一样掠过诸多势力的心头，留下长长的叹息。

    

    自那日起，北境的土地似乎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南决城外，空气里还残留着近日动荡带来的紧绷。

    马蹄声便是在这时响起的——起初是远处沉闷的鼓点，很快便连成一片，如同潮水漫过荒野，碾碎了城郊残存的寂静。

    

    走在最前方的将领身覆金甲，身形如山。

    他身后，铁骑如墨，沉默地铺展开来，队列整齐得令人心悸。

    尽管阵势惊人，这支队伍行进间却秩序森然。

    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的道路，未曾惊扰路边任何一个瑟缩的身影。

    

    忽然，所有骑兵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动作——刀锋出鞘的锐响撕裂空气，森然杀意骤然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