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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起初生涩,像久未开启的门轴,渐渐变得流畅,最后竟有了江河奔涌的节奏。
徐骁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追问。
只是偶尔抬手,拂去儿子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纸屑。
听潮亭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清凉山的脊线。
山影压在脊梁上,风是凉的。
青衫的衣角扫过草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影子沉默,另一个也沉默。
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握剑的时候——也是三个人,也是这样走着,只是那时还不知道血是什么气味。
太年轻了。
过路的人若瞥见这张脸,大概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偷跑出来的公子。
倘若他们没看见前面那几双眼睛的话。
那些眼睛钉在空气里,像楔子。
拂水社的人认得他。
北凉养着的耳目里,他们算是最警醒的那一窝。
此刻背上的汗毛都立着,仿佛林子里忽然撞见了虎。
名义上,这片土地还挂着离阳的旗;可谁都知道,旗子下面的刀从来只认一个主人。
他们来得比约定早。
不得不早。
这些日子,北离和离阳之间绷紧的弦,已经勒进了所有人的皮肉里。
萧晨没看那些戒备的姿态。
他明白,在话说完之前,警惕是应当的。
“放松些。”
声音落进风里,很淡,“我来,不过是想见见你们那位王爷。”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他想起了徐凤年——那小子办事总让人悬着心,可骨子里埋着什么,倒是清楚的。
所以这一趟,终究是要来的。
他想亲眼量一量,那个被称作“人屠”
的男人,究竟有多重。
至于翻脸?他按了按袖口。
袖子里空着,却又像藏着整座山。
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北凉也未必只有一条路可走。
陈之豹的名字,在某些人耳中,比刀刮骨头还响。
当然,这是最后才翻的牌。
他相信徐骁不瞎。
能看见的,总会看见。
“北离王……”
领头的那人喉结动了动,话在齿间磨了半晌,“见我们王爷,究竟为的什么?”
几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字:不信。
如今这天下,还有谁没听过萧晨的名字?他踩过的地面,哪一处不是先结霜,再溅血?
南决都城深处的水道在无人察觉时泛起异动。
山门染血的讯息刚传到北境。
此刻离阳与北离的边界已绷紧如弦。
三军令旗握在那人手中。
虽未正式戴上冠冕,萧晨立在阵前的姿态已让诸国使节感到寒意——那不是君王威仪,是刀刃出鞘前映出的光。
此刻这柄刀却出现在清凉山阶前。
几名探子手指在袖中发颤。
萧晨目光掠过他们青白的脸,不再等待通传。
声音撞上山壁时惊起栖鸟:“北离萧晨,请见北凉王。”
整座府邸的窗纸同时震动。
片刻沉寂后,深处传来回应:“迎客。”
那声音像浸过陈年铁锈。
***
见面的地方选在临水的亭台。
徐骁穿着半旧的锦袍坐在石凳上,手边茶盏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的面容让人看过便忘——就像市集里任何一个午后打盹的摊主。
可当萧晨跨过亭槛时,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某些气息是藏不住的。
就像鞘再厚也裹不住刃口的弧度。
许多年前横扫六国的铁骑正是从这具看似寻常的身躯后方涌出。
那些战场传闻里,“人屠”
二字总是伴着血雾与断戟的画面。
但此刻坐在水边的男人只是用指节轻叩着石桌边缘,仿佛在数滴落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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