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号称百万之众。

    离阳的兵马总数自然更多，撒在十九州的地图上，还有六大藩王的封邑，顾剑棠那边也要分去一份……细细掐算，此番能推到前线来的，也不过八十余万。

    此刻望着那支白袍引领的、沉默压来的军队，离阳阵中许多人的脸色变得复杂难辨。

    

    当年，是借着北凉的马蹄踏平六国，才垒起了离阳一统八国的基石。

    如今基石自己动了，滚到了敌对的阵脚之下。

    几位藩王立在旗下，脸上像挨了无形的耳光， ** 辣地烧着。

    

    “哼。”

    一位藩王从鼻子里挤出短促的气音，打破了沉默，“北凉铁骑再凶，数得上的人头终究有限。

    我等六王，掌着十六州之地，合力在此，有何可惧？”

    

    话虽硬，却没人接腔。

    北凉军的底细，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本清楚的账。

    单打独斗，谁都没把握。

    可眼下不是藩镇间的摩擦。

    这是倾尽一国之力压上的 ** 。

    身后是整个离阳的疆土与气运，难道还能被一支“叛军”

    吓退？

    就算多了一个北凉，这仗，就不打了吗？

    风卷过旷野，送来远处第一声模糊的号角。

    

    战鼓，擂响了。

    

    杀声骤然撕裂天空！

    马蹄踏碎泥土的震动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一边是玄甲如墨的北凉铁骑，一边是旗旌猎猎的北离诸军。

    他们没有汇成一股洪流，却像约好了一般，各自扑向离阳军阵左右两翼。

    大地在无数铁蹄下 ** 。

    

    来得最凶的是北凉人马。

    刀锋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仿佛积压多年的风雪一朝倾泻。

    离阳的阵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凹了下去。

    

    一骑黑甲此时冲破烟尘，停在萧晨近前。

    战刀还在滴着陌生的血。”耽误了些时辰。”

    徐校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沉闷如擂鼓。

    

    兰月侯眯起眼睛。

    叶啸鹰握紧了枪杆。

    他们看的不是那柄刀，而是握刀的人——那个传说中踏着六国骸骨走上王座的身影。

    

    萧晨只是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这支军队会来。”不早不晚。”

    他说。

    

    不远处的萧楚河也正望着这边。

    关于徐校的种种传闻他听过太多，草莽起势，鲸吞山河，故事传到耳中已镀上传奇的晕光。

    但直到此刻，看见北凉军切入战场的姿态，他才真切触摸到那些传闻的分量。

    名声这东西，终究要有东西垫在底下，才立得住。

    

    一股热流忽然窜上他的咽喉。

    这样的战场，不正是琅琊军该留下名字的地方么？

    萧晨瞥见年轻人眼中烧起的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萧楚河深吸一口弥漫着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该让人看看琅琊军的牙齿了。”

    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握在掌中的长棍忽然震颤起来。

    那不是兵器的颤抖，更像是某种沉睡之物在苏醒。

    棍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古老纹路开始流转，仿佛有活物在底下游走。

    萧楚河没有压制它们——他松开了意念的缰绳。

    

    轰！

    阴冷的气息炸开，以他为中心卷起看不见的漩涡。

    几片飘落的枯叶在半空骤然粉碎。

    他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也暗了几分。

    

    “破阵——”

    他喝道，声音被那股凶煞之气染得沙哑。

    

    身影已掠出。

    

    马蹄踏碎烟尘，那道身影闯入战局时带起的风压得人睁不开眼。

    

    兵器碰撞声里混进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呼啸——是长棍破空的锐响。

    原先占据上风的离阳军阵像被撕开的布匹，裂口不断扩大。

    紧随其后的骑兵队伍沉默着压上，马蹄声竟压过了战场惯有的嘶喊。

    

    陈之豹收住了劈砍的动作。

    

    他盯着那个在敌阵中突进的身影，握刀的手紧了紧。

    北离何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这个疑问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