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望着那道敞开的门洞，像望着一个沉默的陷阱。

    他抬起手，朝身侧示意。

    

    一队骑兵缓缓出列，马蹄声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穿过城门，消失在昏暗的街巷深处。

    

    紧接着，城里突然爆发出混乱的喧嚣——不是厮杀，更像是无数人同时呼喊、奔跑、撞击的声音，从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吞没了整座城池的轮廓。

    

    人群被驱赶到街上，像受惊的河鱼般挤过巷口，渐渐围住了那些披甲的骑兵。

    这座城里原本住着二十多万人，街巷又窄，披铁甲的坐骑只能三两并行，速度便慢了下来。

    第一批进城的北凉骑兵不得不勒住缰绳，等待后面的命令。

    可人群里藏着的人抓住了机会——粗麻绳突然从人堆里甩出，套住马腿猛地一拉。

    骑兵坠地的闷响被嘈杂吞没。

    只一会儿工夫，那些马背上就空了，只剩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萧晨在城外望见这情形，立刻抬手止住了后续的队伍。

    全军在城墙外重新列阵。

    

    没过多久，天边接连绽开三朵刺眼的亮光。

    叶啸鹰在萧晨身旁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从这一刻起，离阳恐怕只剩个空壳子了。”

    

    时间退回到前一夜，萧晨的军帐内灯火通明。

    

    “张巨鹿想内外配合，放琅琊军从东门进来。

    他还在这张皮子上标出了赵淳安插在百姓里的那些死士位置。”

    萧晨将收到的物件全摊在案上。

    

    徐校盯着那张鞣制过的皮革，眉头拧紧：“先不管这图是真是假，光是从二十多万人里找出这些人，就跟海底捞针没两样。”

    

    萧晨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声音沉了下去：“张巨鹿这次是想护住百姓不被当成盾牌踩碎，东西不会有假。

    现在听好三件事，每件都得落实。”

    

    “头一件，交给楚河和他带的琅琊军。”

    

    “明天城门一开，会有北凉骑兵先进去。

    如果死士动了手，已经混进城里的琅琊军必须立刻压住他们。”

    

    “第二件，暗河去办。”

    

    “用最快速度找到赵淳，别让他走最后那步棋。”

    

    “第三件，请皇叔和徐将军担着。”

    萧晨又展开一封信，纸页在灯下泛黄，“信里写的是离阳和南诀之间的勾当。

    明天城门动静一起，南诀的人很可能从我们背后冒出来。”

    

    “所以到时候，请二位务必截住他们。”

    

    “三件事都成了，就放信号。

    都听明白了么？”

    萧晨说完，取出三枚特制的焰火，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帐内一片寂静，只听见火盆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震动——这位殿下不仅剑练得狠，谋算竟也细到这个地步。

    

    “殿下考虑得周全。”

    终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此刻，萧晨望着远处太安城黑沉沉的轮廓，极淡地勾了勾嘴角。

    

    “暗河摸到赵淳躲藏的地方了。”

    苏昌河放走信鸽，策马靠近低声禀报。

    

    皇陵深处，烛火在甬道里拉长摇晃的影子。

    赵淳跪在灵位前，喉咙发紧，对着冰冷的石碑诉说这几日的变故。

    他是离阳的第二任皇帝，如今连城墙都快守不住了。

    若是社稷真的塌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没脸下去见打下江山的列祖列宗。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早已没有别的路可选。

    

    皇陵深处，烛火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摇晃。

    赵淳的膝盖压在冰冷石砖上，对着前方一片幽暗的牌位垂下头，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列位 ** ……江山……怕是要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何必对着死物流泪。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亲自去拜见他们了。”

    

    这声音来得突兀。

    赵淳猛地抬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视线仓皇扫过石柱与阴影。”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