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角都的手指顿住。

    飞段喋喋不休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两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砂隐村账目核对完毕的午后，角都合上最后一页纸卷。

    窗外刮过的风带着沙砾摩擦墙壁的嘶嘶声，像某种细碎的啃咬。

    他唤来值守的忍者，将封存账目的卷轴递过去时，指尖在硬质表面停留了一瞬——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年轻时数过的银币边缘。

    “账目无误。”

    角都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往后照此执行。”

    忍者躬身接过，动作里带着砂隐特有的、被风沙磨砺出的利落。

    卷轴被封印术式裹紧，送入库房指定位置时，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角落里传来金属刮擦地面的锐响。

    飞段拖着那柄形状扭曲的兵器站起身，关节活动时发出咔吧的脆响，仿佛生锈的机括被强行拧转。”总算能动了——”

    他拉长的语调里混着毫不掩饰的亢奋，“再坐下去，骨头都要长出霉斑了。”

    角都侧过脸，视线从对方咧开的嘴角滑向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天空。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叹息又像嗤笑。”既然你闲不住，”

    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代价，“之后的冲突由你打头阵。

    记住，是你先上。”

    “求之不得！”

    飞段答得飞快，兵器柄端重重顿在地面，震起一小片浮尘。

    命令是清晨随着传讯鹰抵达的。

    枫楠的密函只写了三行字，却让角都盯着羊皮纸看了许久。

    组建小队，猎杀名单，还有——捕获尾兽。

    最后那条让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

    尾兽？木叶已经握着最强的九尾，其余那些被各忍村当作战略兵器豢养的怪物，动任何一只都可能点燃全面战争的引信。

    第四次忍界大战……这个念头浮起时，角都感到胸腔深处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若是枫楠当真要吞并整个忍界呢？角都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经手的账册数字。

    火之国的贸易网，砂隐的矿产渠道，那些以几何倍数膨胀的财富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倘若所有忍村的资源都汇入同一套体系……他睁开眼，看见飞段正用布擦拭兵器刃口，眼神亮得骇人。

    “走了。”

    角都起身时袍角带倒了椅边的陶杯，它滚落在地却没有碎，只是咕噜噜转了几圈停在墙角——空荡荡的，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砂隐的生意早已自成循环，像一架精密的纺机，少一个看管者也能继续吐出金线。

    他们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仓库阴影里某只蜥蜴被脚步声惊动，倏地钻入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