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瞒不住了。

    陆金科不认识二婶，肯定会如实相告。

    门卫那边登记的时候，也会知道来的是谁。

    “二婶……”林鼎放下筷子，看着她，“对，我是副县长。县委常委、副县长。”

    徐芬芬愣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着林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抖：“副……副县长？就是你二叔说的那种……县太爷？”

    林鼎忍不住笑了：“二婶，不是县太爷，就是副县长，分管一些工作。”

    徐芬芬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什么，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小鼎！你当副县长了！你怎么不早说！”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了……我的天……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你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芬芬啊，小鼎这孩子命苦，爹妈走得早，你多看着他点。”

    “我说爸您放心，我一定看着。后来小鼎考上大学，你爷爷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逢人就说我孙子考上大学了，将来要当大官……”

    她抹了一把眼泪，又笑起来：“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当了副县长，得高兴成什么样啊……”

    林鼎鼻子一酸，伸手握住二婶的手。

    “二婶，爷爷知道了，他在天上看着呢。”

    徐芬芬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对，对，他看着呢。他肯定高兴，肯定高兴。”

    林鼎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道：“二婶，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徐芬芬擦干眼泪，看着他：“你说。”

    林鼎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二婶，我当副县长这件事，您知道了就行。除了您、二叔、三姑，别跟村里其他人说了。”

    徐芬芬愣了一下：“为啥？”

    林鼎叹了口气，说道：“二婶，您想想，村里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徐芬芬想了想，慢慢明白了。

    村里人的性子，她太清楚了。

    谁家出了个当官的，那还不得跟过年似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

    有借钱的，有求办事的，有让孩子来投奔的，还有纯粹来套近乎的。

    今天你来了，明天他来了，后天又来一拨，别说林鼎还要上班，就是不上班也应付不过来。

    “我懂了。”徐芬芬点点头，“你是怕他们来找你办事？”

    林鼎说道：“也不全是。二婶，我现在刚当上副县长，工作还没站稳脚跟，很多事情都还在摸索。”

    “要是村里人知道了，一窝蜂地来找我，我是帮还是不帮？”

    “帮了，违反原则；不帮，得罪乡亲。到时候，我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

    徐芬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村里那些人，嘴巴又多，你今天帮了这个没帮那个，明天就能传出闲话来。”

    “说你当了官就不认乡亲了，什么难听话都有。”

    林鼎点点头：“所以，二婶，这件事您帮我瞒着。就跟二叔和三姑说一声就行，别往外传。”

    徐芬芬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二婶心里有数。谁都不说，就是你二叔那边，我也让他管住嘴。你三姑那边，我也会跟她交代清楚。”

    林鼎心里一暖：“谢谢二婶。”

    徐芬芬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侄子，我不帮你帮谁？”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小鼎啊，二婶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到了，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人也精神，二婶就放心了。”

    林鼎帮她收拾碗筷，说道：“二婶，您今晚住哪儿？要不就住我这儿，我睡沙发。”

    徐芬芬摇摇头：“不住不住，我坐晚班车回去。你二叔还在家等着呢。”

    林鼎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二婶，末班车几点？”

    徐芬芬说道：“八点，来得及。”

    林鼎不放心：“那我送您去车站。”

    徐芬芬又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忙你的。”

    林鼎不由分说，穿上外套，拎起二婶的帆布包，说道：“走，我送您。”

    徐芬芬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下楼。

    两人走在街上，路灯昏黄，行人不多。

    徐芬芬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鼎跟在后面，拎着包。

    走到一半，徐芬芬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鼎。

    “小鼎，二婶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