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徐芬芬隔着窗户，一直朝他挥手，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林鼎知道，她一定是在说“回去吧，回去吧”。

    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班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二婶不知道，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经历了什么。

    她不知道陈江淮拍了桌子，不知道黄敬在背后盯着，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路会有多难走。

    但她知道，她侄子在外面不容易。

    林鼎转身往回走。

    走到县委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金科。

    “林县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陈江淮从市里回来了。他的车刚进县委大院。”

    林鼎脚步一顿。

    回来了。

    不知道黄敬跟他说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别忘了开会。”

    “好的，林县长。”

    挂了电话，林鼎走进家属院，上楼，开门。

    屋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二婶带来的东西还放在茶几上，红薯、咸菜、菜籽油、香菇。

    他拿起那包香菇，打开闻了闻，一股山野的清香味。

    他笑了笑，把香菇收好，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声音不大，背景音似的。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今天的事。

    陆勋营的支持，让他心里有了底。

    但陈江淮的反弹，也不会小。

    黄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局面，可能会比今天更复杂。

    但他不怕。

    他想起二婶说的话：“你爷爷当年就说你，说这孩子犟，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栽大跟头。”

    他笑了笑。

    成不成大器不知道，但栽跟头，他是不怕的。

    从林家村那个破小学，到县一中，到政法大学，到总务院办公厅，再到沧海县副县长。

    这条路，他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有坎。

    但他都走过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转身去洗漱。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鼎准时到办公室。

    推开门，陆金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县长早。民政局许局长八点半到，会议九点开始。”

    林鼎点点头，推门进去。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是市委办发的，标题是《关于开展全市民生工作专项督查的通知》。

    林鼎点开一看，心里微微一沉。

    通知上说，为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决策部署，市委、市政府决定，于12月上旬对全市各县（区）民生工作开展专项督查。

    督查内容包括低保工作、医疗保障、教育事业、养老服务等四个方面。

    督查结果将作为年度考核的重要依据。

    落款日期是昨天。

    昨天，陈江淮去市里找黄敬。

    昨天，这份通知发出来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林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通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电话，打给陈国栋。

    “陈县长，市委办那份专项督查的通知，您看了吗？”

    陈国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看了，昨天晚上发的。时间很巧，你不觉得吗？”

    林鼎说道：“我知道。陈县长，您怎么看？”

    陈国栋沉默了一下，说道：“来者不善啊，专项督查，重点关注低保工作，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督查组在报告里写上几笔，年底考核就不好看了。”

    林鼎说道：“陈县长，我有个想法。”

    “你说。”

    “督查组要来，我们挡不住，但我们可以把工作做在前面。”

    “低保专项整治方案，我们尽快启动，抢在督查组来之前，先把问题查出来、整改好。”

    “到时候督查组来了，看到的不是问题，而是我们的整改成效。”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这个思路对，但是时间紧，任务重，你搞得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