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直播间里被几百万人注视都面不改色的姑娘，此刻站在他面前，紧张得像个刚上大学的新生。

    “行。”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

    吴霜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过来了。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手绘的卡通画，画的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着白裙子，一个穿着黑裙子，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林鼎点了通过，看了一眼她的昵称——“牛牛不是麻袋”。

    他笑了笑：“这名字是你妹妹帮你起的？”

    吴霜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对，她趁我不注意改的。我改回来，她又改回去。后来就懒得改了。”

    “你妹妹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么呀，烦人精一个。”

    吴霜嘴上说着嫌弃，但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两人站在巷子口，又聊了几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冬天的干燥气息。

    吴霜打了个小小的寒战，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回去吧，别冻着了。”

    林鼎说道：“下午没什么事的话，在酒店休息休息。明天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吴霜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林鼎……”她突然开口，“你以后还会看我直播吗？”

    林鼎想了想，说道：“有空就看。但我工作时间不太固定，不一定能赶上。”

    “没关系。”吴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每天晚上十点开播，你要是忙就别来，不忙的话……可以来看看。”

    “好。”林鼎点点头。

    吴霜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羽绒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围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了一下。

    林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转过身，往县委家属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吴霜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就五个字：“今天很开心。”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抱着一颗瓜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鼎笑了笑，打字回复：“我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吴霜刚才说的话——“你刷礼物什么都不图。”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图。

    他图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跟一个真实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聊一会儿天，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不用提防谁、算计谁。

    这种感觉，在沧海县这半个月里，太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走到县委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吴霜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

    “林鼎，我到了，今天真的很开心。那个……你以后别给我刷那么贵的礼物了，你要是想支持我，点点赞就行了。拜拜。”

    后面跟着那个仓鼠表情包，这次是仓鼠在挥手再见。

    林鼎站在家属院门口，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手机，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他摸着扶手上了三楼，开门进去，屋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他坐到沙发上，把电视关了，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低保专项整治、陈江淮的态度、黄敬的督查、市里的资金、乡镇卫生院的改造、农村小学的修缮……

    还有吴霜。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她站在巷子口说“你以后还会看我直播吗”的样子。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进吴霜的主页，把她最新发的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她站在沧海老城的城墙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背景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和远处雾蒙蒙的山。

    配乐是她自己唱的那首《渡红尘》，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林鼎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拍得真好。沧海欢迎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洗漱。

    …………

    周末的时间一晃而过。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林鼎到办公室的时候，陆金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份文件夹。

    “林县长早。”

    陆金科把保温杯递过来：“这是您要的低保专项整治人员抽调方案，郑明远昨晚发过来的，我打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