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三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工作，但仔细一琢磨，味道不对。

    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必须搞”——这是在质疑专项整治的必要性。

    第二个问题，“会不会影响乡镇正常工作”——这是在放大专项整治的负面影响。

    第三个问题，“能不能落实”——这是在否定村干部包户制度的可行性。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许振东怎么回答的？”

    陆金科说道：“许振东局长说，他跟李副县长解释了一下，说专项整治是常委会定的，必须搞。交叉检查分批次进行，不会影响正常工作。村干部包户先搞试点，看看效果再说。”

    林鼎点点头。

    许振东这个回答，算是中规中矩，既没有得罪李桂芳，也没有违背常委会的决定。

    这只老狐狸，永远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还有别的吗？”林鼎问道。

    陆金科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许振东说，李副县长在电话里提到了一句话——‘低保工作是民政口的正经事，不能让外行瞎指挥’。”

    林鼎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外行瞎指挥。

    这话是在说他林鼎。

    他分管民政口才半个月，李桂芳就说他是“外行”。

    这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是在质疑他分管民政口的资格。

    而且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在说工作，实际上是在暗示：林鼎不懂民政，不该插手民政的事。

    “知道了。”

    林鼎的语气很平静，但陆金科跟他相处了半个月，已经能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那股压着的火气。

    “林县长，要不要……”陆金科试探着问道。

    林鼎摆摆手：“不用，她要说什么让她说，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陆金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鼎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李桂芳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个人行为，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如果是个人行为，那还好办。

    李桂芳这个人，能力一般，但脾气不小，仗着在沧海干了十几年，对谁都不服气。

    上次在青山镇被他顶了回去，心里肯定憋着火，现在找机会发泄一下，很正常。

    但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林鼎的脑子里浮现出陈江淮的脸。

    上次常委会上，陈江淮被他气得拍了桌子。

    后来虽然没再说什么，但那种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在沧海经营了十几年，有的是手段。

    李桂芳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个时候跳出来质疑低保专项整治，很难说跟陈江淮没有关系。

    林鼎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国栋办公室的号码。

    “林鼎同志，你来一趟。”陈国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林鼎放下电话，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陈国栋办公室走。

    县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财政局的马国梁端着一个茶杯从对面走过来，看见林鼎，笑着打招呼：“林县长早啊！今天天气冷，多穿点。”

    林鼎冲他点点头，没多说话。

    陈国栋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比林鼎的办公室大一倍，采光也好。

    林鼎敲门进去的时候，陈国栋正站在窗前抽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陈县长，您找我。”

    陈国栋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指了指沙发：“坐。”

    林鼎坐下，等着他开口。

    陈国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桂芳昨天晚上给许振东打电话的事，你知道了吗？”

    林鼎点点头：“知道了，金科刚才跟我说了。”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像是担心，又像是提醒：“她不只是给许振东打了电话。昨天晚上，她还给好几个乡镇的书记、镇长打了电话，问低保专项整治的事。”

    “口径都一样——质疑必要性，强调困难，暗示可能影响年底工作。”

    林鼎的眉头皱了起来。

    给许振东打电话，还可以解释为“关心分管领域的工作”。

    但给乡镇的书记、镇长打电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低保专项整治是常委会的决定，她一个不分管民政的副县长，越过分管领导直接给乡镇打电话，这叫什么？这叫越权，叫添乱，叫拆台。

    “陈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