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沧海县的时候，林鼎站起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他汇报的内容分三块。

    第一块，低保专项整治。

    第二块，乡镇卫生院改造。

    第三块，农村中小学修缮。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讲了成绩，也讲了问题，还讲了下一步的打算。

    汇报完，他坐下，等着领导点评。

    陆勋营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沧海县的低保专项整治，我听说了。方案不错，思路也对。关键是落实，不要搞形式主义，要真正解决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黄敬。

    黄敬接过话头，语气比陆勋营重了一些：“低保工作，关系民生，关系稳定。搞专项整治是好事，但要讲究方法，不能搞一刀切，不能影响基层正常工作。”

    “特别是年底了，各项工作都在冲刺，不能因为一个专项整治，把其他工作都耽误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但林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在质疑他的方案太激进，会影响基层工作。

    林鼎站起来，想解释几句，但陆勋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黄书记的提醒很及时。”

    陆勋营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专项整治的必要性，沧海县常委会已经定了，就不必再讨论了。关键是抓好落实。”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反驳黄敬，又把话题拉回到了“抓落实”上。

    黄敬看了陆勋营一眼，没再说什么。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四点半才结束。

    散会后，林鼎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陆勋营的秘书走过来，低声说道：“林县长，陆市长请您留一下。”

    林鼎点点头，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等其他人都走了，陆勋营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走到林鼎面前，看了他一眼，说道：“去我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陆勋营的办公室。

    陆勋营关上门，示意林鼎坐下，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鼎。

    “你看看这个。”

    林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部通报，标题是《关于对沧海县民生工作开展专项督查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今天。

    他心里一沉。

    上次说的是12月上旬来，现在通知正式下来了，时间提前了——12月5号，也就是下周一。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陆市长，这个时间……”林鼎抬起头。

    陆勋营靠在椅背上，表情严肃：“我知道时间紧。这个通知，是黄敬让人提前发的。他想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林鼎握着那份通知，手指微微用力。

    黄敬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专项督查提前，就是要让他来不及准备，来不及整改。

    到时候督查组来了，发现问题，报告上去，年底考核就完了。

    “陆市长，我该怎么办？”林鼎问道。

    陆勋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鼎。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一，抓紧时间整改。能改多少改多少，至少让督查组看到你的态度和力度。”

    “第二，督查组来的时候，你亲自陪同，该汇报的汇报，该解释的解释。”

    “第三……”

    他转过身，看着林鼎，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鼎从未见过的锐利：“第三，如果有人想在督查报告上做文章，我会挡。”

    林鼎心里一热，站起来，郑重地说道：“陆市长，谢谢您。”

    陆勋营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谢什么？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沧海的老百姓。那些独居老人，确实需要有人管。你做的事对，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林鼎同志，你要做好准备。黄敬不会善罢甘休，陈江淮也不会。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林鼎点点头：“我知道。”

    陆勋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去吧，抓紧时间。”

    林鼎转身要走，陆勋营又叫住他。

    “林鼎同志。”

    林鼎停下来，转过身。

    陆勋营看着他，语气郑重：“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刘省长让我转告你，放手去干，不要有后顾之忧。”

    林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刘和光。

    这句话，比任何支持都重要。

    “我记住了。”

    他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江南市，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回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