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林鼎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一走近，声音就停了。

    陆金科在门口等着，脸色有些凝重。

    “林县长，早。”

    林鼎点点头，推门进去。

    陆金科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林县长，今天早上，李桂芳副县长在政府党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政府党组群。

    群里一共二十一个人——县长、副县长、政府办主任、各局局长。

    李桂芳发了一条长消息，林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消息的大意是：低保工作涉及面广、情况复杂，需要稳妥推进。

    目前的专项整治方案过于激进，缺乏对基层实际情况的考量，建议暂缓实施，待充分调研后再行推进。

    消息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建议由我牵头，组织民政局、各乡镇对低保工作进行专题调研，形成报告后再提请常委会研究。”

    林鼎看完，胸口的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暂缓实施？

    由她牵头？

    这个女人，不是在提建议，是在夺权。

    她要把低保专项整治的主动权从他手里抢过去，由她来主导。

    一旦她主导了，专项整治就成了一纸空文，那些问题就会被捂住、被压下去，王大爷的事还会发生，张大爷的事还会发生。

    林鼎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李县长的建议已阅。低保专项整治方案已经常委会审议通过，正在推进中，不存在‘过于激进’的问题。请各位同志按既定方案执行。”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胸口起伏着。

    陆金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林鼎拿起来一看，是陈江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同意李桂芳同志的意见。低保工作关系重大，不能操之过急。建议暂缓实施，充分调研后再定。”

    林鼎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陈江淮公开站出来了。

    他不是在微信群里说一句“同意”那么简单，他是在公开表态——我支持李桂芳，我反对林鼎。

    这是在逼林鼎表态。

    林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他知道，在这个群里说的话，整个县政府、整个县委都能看到。

    他说什么、怎么说，都会被无数人解读、传播、议论。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陈副书记，低保专项整治方案是常委会审议通过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决定。如果现在暂缓，常委会的权威何在？”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笔记本，对陆金科说道：“走，去石门镇。”

    陆金科愣了一下：“林县长，您不去开会了？”

    “不开了。”林鼎的声音平静但很冷，“我去看看那些没人管的老人。”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人看见他，都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鼎大步走过，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楼下，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鼎上车，对司机说道：“石门镇。”

    车开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林鼎透过车窗，看见陈江淮的车正开进来。

    两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林鼎看见陈江淮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

    林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石门镇。

    乔少杰已经等在镇政府门口了，看见林鼎下车，赶紧迎上来：“林县长，您来了。”

    林鼎看了他一眼，说道：“乔镇长，今天不看好的地方，专看问题最多的村。你带路。”

    乔少杰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好好好，林县长，我带您去。”

    他上了林鼎的车，指路往山里开。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叫“大坪村”的地方。

    村子坐落在半山腰上，十几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

    林鼎下车，看着这个破败的村子，心里一阵发酸。

    乔少杰指着村口的一栋房子说道：“林县长，这户住着一个老太太，姓王，八十多了，一个人住。她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林鼎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黑洞洞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