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把手机还给陆金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恐怕现在全县的干部都知道，副县长林鼎跟副县长李桂芳、副书记陈江淮干上了。

    有人会支持他，有人会反对他，更多的人会观望、会站队、会看风向。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会传到市里。

    黄敬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压他，这段录音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林鼎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陈国栋。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陈县长，我这边听到了一段录音，您有兴趣听一下吗？”

    陈国栋沉默了一下，说道：“录音？你是说李桂芳的那条录音吗？”

    “您怎么看？”

    陈国栋又沉默了一下，声音很凝重：“林鼎同志，这件事闹大了。李桂芳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现在很被动。”

    林鼎说道：“我知道。陈县长，我该怎么办？”

    陈国栋想了想，说道：“第一，不要回应。不管谁问你，你都当不知道。第二，继续干你的事，不要受影响。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第三，做好准备，市里可能会过问。”

    林鼎心里一沉：“黄敬？”

    陈国栋没回答，只是说道：“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时间。”

    挂了电话，林鼎在办公桌上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出县政府大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少。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今天的事。

    李桂芳的录音、陈江淮的电话、陈国栋拍桌子、周建业劝架、赵大刚的支持……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摸着扶手上了三楼，开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冷冰冰的。

    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点进了牛吟麻袋的直播间。

    屏幕上，吴霜正在跟粉丝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个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有人在弹幕里问她：“麻袋，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她笑了笑，说道：“因为今天天气好啊，太阳晒得人暖暖的。”

    林鼎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心情好，大概是因为昨天在沧海玩得开心——或者，只是因为今天想开心。

    他退出直播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脑子不断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林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

    李桂芳要拦他，陈江淮要拦他，黄敬要拦他。

    他们用“班子团结”来拦他，用“工作方法”来拦他，用“不懂规矩”来拦他。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同一件事服务——保住他们的人，保住他们的利益，保住他们的地盘。

    林鼎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打开了李桂芳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林鼎那个方案，就是瞎搞。他懂什么低保？他从中央下来的，一天基层都没待过，凭什么指手画脚？我告诉你们，这个事，我跟陈书记已经商量好了，不会让他搞成的。”

    他听完，把录音关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忍了。

    真当他是泥捏的？

    他林鼎从林家村那个破小学，走到县一中，走到政法大学，走到总务院办公厅，再走到沧海县副县长。

    这条路，他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哪怕是他的干爹，那时候也还没把他的政治资源倾斜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来到了江南市之后，才第一次把他的资源投入到自己身上。

    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有坎。

    但他都走过来了，靠的不是忍气吞声，靠的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来到沧海之后，某些人处处想拿他当垫脚石。

    李桂芳想拿他当垫脚石——在青山镇调研的时候给他下马威，在背后说他是“外行”，在政府党组群里公开质疑他的方案，在干部面前说他的方案是“瞎搞”。

    她要的不是把低保工作做好，她要的是把林鼎踩下去，证明她李桂芳才是民政口的行家里手。

    陈江淮也想拿他当垫脚石——在常委会上跟他拍桌子，在微信群里公开支持李桂芳，在政府常务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