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勋营，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意外——他没想到陆勋营会说得这么直接。

    “陆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黄敬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勋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黄敬，语气依然平静：“黄书记，我的意思很简单。沧海县的问题，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

    “谁有问题就查谁，跟干了多少年没关系，跟带出来多少干部也没关系。至于班子的稳定，您放心，组织上有分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是，如果有人想包庇、想护短、想阻挠调查，那组织上也不会客气。”

    黄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陆勋营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声音压得很低：“陆市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会上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陆勋营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黄敬刚才那句话——“明天会上见”——听起来像是在放狠话，但实际上已经暴露了他的底牌。

    他没有底牌了。

    如果他有底牌，他不会亲自跑到市政府来，不会低声下气地打听消息，不会在最后只说一句“明天会上见”。

    他之所以来，是因为他慌了。

    他之所以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出手的话，李桂芳恐怕保不住了，陈江淮也危险了。

    陆勋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黄敬的车正开出市政府大院，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林鼎送来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材料放下，拿起笔，在明天的常委会发言提纲上写了一行字：

    “建议对李桂芳同志立案审查，对沧海县领导班子进行适当调整。”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在沧海县，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县政府大楼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市里明天开常委会，专门研究咱们县的事。”

    “研究什么？”

    “不知道，但听说陆市长上午见了老刘和老叶，纪委和组织部的。”

    “那……是不是要动人了？”

    “谁知道呢，看吧。”

    有人偷偷看了林鼎办公室的方向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这件事跟林县长有关。他把李桂芳告到市里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见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市里，在陆市长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

    “啧啧啧，这个林县长，胆子真大。”

    “可不是嘛，得罪了李桂芳还不够，连陈江淮也得罪了。现在好了，直接捅到市里去了。”

    “你说，陆市长会站在谁那边？”

    “这还用说？陆市长要是站在陈江淮那边，能见老刘和老叶？肯定是站在林鼎那边。”

    “那陈江淮岂不是……”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议论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嗡嗡嗡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鼎坐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外面的声音听不太清，但他知道，全县的干部都在议论他。

    有人觉得他胆子大，有人觉得他不懂事，有人觉得他背后有人，有人觉得他早晚要栽跟头。

    他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是，明天的常委会上，陆勋营能不能顶住黄敬的压力。

    他关心的是，纪委的调查能不能顺利进行，李桂芳的问题能不能查清楚。

    他关心的是，低保专项整治能不能不受影响地推进下去，大坪村的王奶奶能不能有人管。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拿起电话，打给郑明远。

    “郑局长，检查组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郑明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林县长，今天查了柳河镇，情况跟石门镇差不多。”

    “走访率低，村干部责任心不强，有的村甚至几个月都没人去看过低保户。”

    “我们已经把问题都记录下来了，回去以后整理成报告。”

    林鼎说道：“好，继续查。不要怕发现问题，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郑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鼎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老城轮廓，想起大坪村的王奶奶，想起青山镇的王大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