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八分，市委副书记黄敬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有些重，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叶远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坐下来之后就翻开笔记本，低头看着什么，一言不发。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黄敬今天的状态不对。

    平时他进来的时候，总会跟这个点点头、跟那个说句话，热热乎乎的。

    今天这副表情，说明他心里有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九点整，市长陆勋营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跟黄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研究沧海县有关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敬，又扫过其他人：“在正式讨论之前，我先请纪委老刘同志通报一下有关情况。”

    老刘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根据市委安排，市纪委对沧海县副县长李桂芳同志在分管民政工作期间的有关问题进行了初步核查。现将核查情况汇报如下……”

    他一条一条地念，念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李桂芳同志在分管民政工作期间，对低保工作重视不够、督导不力，导致青山镇低保户王某某死亡事件发生。”

    “虽然王某某系自然死亡，但其死亡后三天无人发现，暴露出低保走访工作形同虚设的问题。”

    “经查，在李桂芳同志分管期间，类似的问题并非个例。”

    “石门镇、柳河镇等多个乡镇均存在低保走访不到位、独居老人无人过问的情况。”

    “第二，李桂芳同志在沧海县低保专项整治工作启动后，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向民政局、教育局、卫健局以及多个乡镇的主要负责人表达对专项整治方案的不满，质疑方案的可行性，暗示基层干部不要配合专项整治工作。”

    “其行为严重干扰了专项整治工作的正常推进。”

    “第三，李桂芳同志在沧海县政府党组微信群里，公开质疑常委会审议通过的低保专项整治方案，提出‘建议暂缓实施，待充分调研后再行推进’。”

    “其言论与常委会的集体决定背道而驰，造成了不良影响。”

    “第四，李桂芳同志在私下场合发表不当言论，称林鼎同志的方案‘瞎搞’、‘不切实际’、‘不顾基层死活’，并声称‘这个事，我跟陈书记已经商量好了，不会让他搞成的’。”

    “相关录音已在干部中广泛传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老刘念完之后，抬起头，看着陆勋营，说道：“根据以上情况，市纪委建议对李桂芳同志立案审查，查清其在分管民政工作期间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以及其在低保专项整治工作中是否存在干扰破坏组织决定的行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敬身上。

    黄敬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陆勋营没有看黄敬，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说道：“纪委的情况通报，大家都听到了。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

    沉默了几秒。

    常务副市长赵志远第一个开口了。

    他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同意纪委的意见。李桂芳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特别是她在背后搞小动作、干扰专项整治工作，这已经不是工作方法的问题了，这是政治纪律的问题。”

    “组织决定了的事，她一个副县长，凭什么反对？凭什么在下面串联？建议立案审查，查清楚。”

    赵志远说完，看了黄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是陆勋营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

    他第一个发言，态度这么鲜明，就是在给其他人定调子——这件事，陆市长是认真的。

    组织部长叶远程第二个开口。

    他放下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同意赵市长的意见。李桂芳同志的问题，不只是工作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常委会的决定，代表了组织的意志。”

    “她公开质疑、背后串联、干扰工作，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