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政法委书记孙建国开口了。

    他是黄敬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

    他五十多岁，方脸膛，浓眉毛，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霸气。

    “我同意黄书记的意见。”孙建国说道，声音很大：“李桂芳同志的问题，被放大了。她提出不同意见，是为了工作。”

    “她在背后说几句过头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咱们在座的，谁没在背后说过几句过头话？因为几句话就立案审查，以后谁还敢干活？谁还敢负责任？”

    他顿了顿：“再说了，林鼎同志刚到沧海，情况都不了解，上来就搞大动作，基层干部有意见、有想法，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桂芳同志作为老同志，替基层干部说几句话，怎么就成了‘干扰工作’了？”

    孙建国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不以为然。

    宣传部长钱红接着开口了。

    她四十五左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干练利落。

    她也是黄敬的人，虽然不如孙建国那么铁，但在关键问题上一直跟黄敬保持一致。

    “我同意黄书记和孙书记的意见。”

    钱红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李桂芳同志的问题，确实存在，但要不要立案审查，我觉得要慎重。”

    “立案审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会对一个干部的一生产生影响。”

    “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能不立案就不立案，能内部处理就内部处理。毕竟，培养一个女干部不容易。”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沧海县的班子调整，我觉得也要慎重。班子稳定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大动干戈。”

    钱红说完，看了黄敬一眼。黄敬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表示满意。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陆勋营坐在主位上，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发言，才开口。

    “刚才几位同志发表了意见，有同意纪委意见的，也有不同意的。下面，我说几点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敬、孙建国、钱红，然后落在老刘身上。

    “第一，关于李桂芳同志提出不同意见的问题。”

    “黄书记说，不能因为提了不同意见就说她干扰组织决定。”

    “这个观点，我原则上同意。党内允许有不同意见，允许争论，这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是，李桂芳同志的问题，不是提不同意见的问题。”

    “她是在常委会已经有了决定之后，在背后搞小动作、串联他人、质疑组织决定。”

    “这不是提意见，这是在拆台、在捣乱、在跟组织对着干。”

    “黄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勋营看着黄敬，目光锐利：“如果每个干部都像李桂芳这样，常委会决定了的事，她不满意，就在背后搞串联、发牢骚、鼓动别人抵制，那常委会的决定还有什么权威？组织还有什么威信？”

    黄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勋营没给他机会。

    “第二，关于林鼎同志方案是否可行的问题。黄书记说，林鼎同志不了解基层情况，方案过于理想化，缺乏可操作性。”

    “我想问黄书记一句——林鼎同志的方案，到底哪里不切实际？哪里缺乏可操作性？你说出来，我们一条一条地议。”

    黄敬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陆勋营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看过沧海县的青山镇，和石门镇的一些材料。”

    “看见那些独居老人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看见那些破旧的乡镇卫生院是什么样子，看见那些农村小学的孩子们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上课。”

    “林鼎同志的方案，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他说要搞低保专项整治，查清楚到底有多少独居老人没人管；他说要搞乡镇卫生院改造，让老百姓看病不用跑几十公里；他说要搞农村小学修缮，让孩子们能在不漏雨的教室里上课。”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少见的激动：“这些事，哪一件不对？哪一件不应该是我们当干部的人该干的？”

    “如果做这些事也叫‘不切实际’，那什么才叫‘切实际’？”

    “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扯淡，就叫‘切实际’？”

    “对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叫‘切实际’？”

    “让那些老人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就叫‘切实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黄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孙建国低下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不敢看陆勋营。

    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