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敬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知道，陆勋营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他说得无路可退了。

    陆勋营没有跟他纠缠细节，而是直接掀了桌子——你说林鼎工作没做好，那你说他哪里没做好？你说方案不切实际，那你说哪里不切实际？你说录音不能作为证据，那你说那些话该不该说？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根本站不住脚。

    林鼎的工作有没有做好？

    从数据上看，从实际效果上看，从老百姓的反馈上看，都做得不错。

    低保专项整治虽然刚开始，但已经查出了一批问题；乡镇卫生院改造的资金已经到位，项目已经启动；农村中小学修缮的方案已经定了，马上就要动工。

    一个干了不到一个月的副县长，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谁还能说他工作没做好？

    黄敬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

    “陆市长，我不否认林鼎同志做了一些工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在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是，他的工作方法确实有问题。他来沧海不到一个月，就跟陈江淮副书记、李桂芳副县长闹得不可开交，搞得班子不团结、干部人心惶惶。这难道不是问题吗？”

    “一个干部，不管工作干得多好，如果搞不好团结，那就是不合格。”

    陆勋营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冷意。

    “黄书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黄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陆勋营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林鼎同志跟陈江淮同志、李桂芳同志之间的矛盾，到底是谁的问题？是林鼎同志不愿意团结，还是有人不愿意让他干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林鼎同志到沧海不到一个月，干了多少事？低保专项整治、乡镇卫生院改造、农村中小学修缮，哪一件不是实事？哪一件不是老百姓盼了很久的事？”

    “而有些人，在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背后搞小动作、在串联、在发牢骚、在拆台。”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黄书记，我问您一句——林鼎同志到底哪里工作没做好？您说得出具体的事吗？您说他方法有问题，那您告诉我，他的方法到底哪里有问题？”

    “是去石门镇看低保户有问题，还是争取市里的资金有问题？是推动乡镇卫生院改造有问题，还是搞低保专项整治有问题？”

    “您一样都说不出来。”

    陆勋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锋芒：“因为您心里清楚，林鼎同志的工作没有做错什么。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黄敬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愤怒，像是屈辱，又像是无可奈何。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陆勋营说得对——他说不出林鼎到底哪里工作没做好。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根本找不到。

    林鼎的工作，从任何角度看，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说他方法有问题，那是主观判断，拿不出证据。

    说他搞不好团结，那是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楚。

    说他不懂基层，那是年龄歧视，站不住脚。

    他能说的，只有那些似是而非的、模棱两可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而这些，在陆勋营这种级别的领导面前，根本不够看。

    “陆市长……”黄敬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我没有说林鼎同志工作没做好。我只是说，他的工作方法可以更稳妥一些，可以更注意团结同志……”

    “更稳妥？”

    陆勋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黄书记，青山镇那个低保老人死在家里三天没人知道，这够稳妥吗？”

    “石门镇那个老太太摔了一跤躺了两天没人知道，这够稳妥吗？”

    “如果这也叫稳妥，那我宁愿不要这种稳妥。”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黄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黄书记，工作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这是事实。难道工作做太好了也是一种错？”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黄敬的心口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敬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看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黄敬坐在那里，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上，是输在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