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往县政府大楼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金科。

    “林县长，有个情况。”

    陆金科的声音有些紧张：“陈江淮刚才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火，摔了一个茶杯。他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林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不用管他，他爱发火就发火。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陆金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鼎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县政府大楼走去。

    而此时，在县委大楼的另一头，陈江淮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一个碎了的茶杯躺在地板上，碎片散了一地，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江淮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刚才在常委会上忍了一下午，忍得快要爆炸了。

    他听着那些人一个个地发言，听着他们支持林鼎、支持低保整治、支持市里的决定，听着他们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听着他们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需要被同情、被照顾、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他受不了。

    他在沧海干了十几年，从副镇长干到县委副书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个二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来沧海不到一个月，就把他的左膀右臂砍了，把他自己弄了个党内警告。

    而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林鼎身后站着陆勋营。

    而他身后呢？

    黄敬。

    黄敬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他已经听说了。

    黄敬保了他，但没能保住李桂芳。

    连黄敬都认输了，他还能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黄敬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最近一段时间，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再去招惹林鼎，不要再说他的坏话，不要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

    “李桂芳的事，你离远一点。纪委找她谈话，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管。她要是找你，你不要见她。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接。”

    “你心里要有数。陆勋营这次没有动你，不是因为不想动你，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他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动不了你。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盯着你，找你的毛病。”

    “林鼎这个人，你惹不起。以后他干什么，你都别拦着。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黄敬说得对。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报复，不是反抗，是忍。

    忍到风头过去，忍到陆勋营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忍到林鼎自己犯错。

    只要他还在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那些干部，他就有机会。

    他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秘书。

    “进来收拾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蹲下来收拾。

    他不敢看陈江淮的脸，只是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片。

    陈江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林鼎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秘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捡碎片，声音有些发抖：“陈书记，我不知道。”

    陈江淮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秘书捡完碎片，用纸巾把地毯上的水渍擦了擦，然后端着碎茶杯，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陈江淮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心里在想着一个问题。

    林鼎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找不到答案，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林鼎。沧海县副县长，二十六岁，从总务院办公厅下来的。帮我查查他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我试试，不一定能查到。”

    陈江淮说道：“尽量查。多少钱都行。”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

    时间飞逝。

    元旦前的最后一周，沧海县的工作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真的慢，是那种暴风雨过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