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第二天，林鼎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铃声，而且不是普通的铃声——他给干爹林为民设了一个特殊的铃声，跟所有人都不同。

    那铃声一响，他就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爹。

    果然是干爹。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干爹，新年好。”

    电话那头，林为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林鼎，你在地方上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鼎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问：“得罪什么人？干爹，您说的是……”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得罪什么人？

    他在沧海县得罪的人不少——李桂芳、陈江淮、还有他们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但这些人，顶多也就是在县里、市里折腾折腾，怎么能惊动到干爹那里去？

    干爹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干部，管的是全国的组织工作和干部人事。

    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一个副县长，在他眼里连蚂蚁都算不上。

    林鼎有些糊涂了：“干爹，我这边确实跟县里的个别人有些矛盾，但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至于惊动您吧？”

    林为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鼎彻底清醒的话：“今天早上，安全部门的同志来我这边汇报，说有人通过沧海县那边的网络，在调查你的资料。目前安全部门已经锁定了那个人的身份，名叫吴品德。你认识这个人吗？”

    林鼎的脑子“嗡”的一声。

    安全部门。

    调查他的资料。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用非法手段查他的背景——查他的家庭、他的履历、他的社会关系、他背后的靠山。

    而这种事，触犯了网络安全法和个人信息保护法，已经引起了安全部门的注意。

    吴品德。

    林鼎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过。

    “干爹，我不认识这个人。吴品德……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林为民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认识就好。”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很严肃：“既然你不认识，那就交给我处理好了。你那边就当作不知道。至于到时候调查到谁身上，安全部门的同志会去解决，你也别管这件事了。”

    林鼎应了一声：“好的，干爹。”

    林为民又叮嘱了几句：“你在地方上工作，得罪人在所难免。但要注意分寸，不该得罪的人不得罪，该团结的人要团结。”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不能蛮干。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沟通。”

    林鼎说道：“干爹，我记住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林为民问他这两天假期回不回去，他说回去，去林家村看二叔二婶。

    林为民说好，到时候让他有空来京城家里吃饭。

    林鼎说好。

    挂了电话，林鼎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亮线。

    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吴品德。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没有。

    翻了一下微信好友，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把来沧海县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过了一遍——县里的干部、市里的领导、乡镇的干部、村里的干部、民政局的、教育局的、卫健局的……没有一个人叫吴品德。

    这个人是谁？是谁派来的？

    陈江淮？黄敬？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不出来，也懒得想了。

    反正安全部门已经锁定了那个人，反正干爹说“交给我处理”。

    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操不了那么大的心。

    他能做的，就是当作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查他的人，不管是谁，都捅了马蜂窝了。

    安全部门介入，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国家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停下来。

    查他的人，不管背后站着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他放下手机，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