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沧海县城。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林鼎下了车，往县委家属院走。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县长，我是郑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郑明远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刚才省里安全部门的人来民政局了，找许振东局长谈话，问了一个人的情况。”

    林鼎心里一动：“谁？”

    郑明远压低声音：“吴品德。这个人您认识吗？”

    林鼎的脚步停了一下，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他说道，“省里安全部门的人问什么了？”

    郑明远说道：“他们问许局长认不认识这个人，许局长说不认识。然后他们又问，这个人跟民政局有没有业务往来，许局长说没有。他们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走了。”

    林鼎沉默了一下，说道：“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往外说。”

    郑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鼎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黑暗的天空，心里想着刚才郑明远说的那些话。

    省里的安全部门这么快就来沧海县民政局了，找许振东问吴品德的情况。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调查在深入，说明安全部门不只是锁定了吴品德这个人，还在查他跟谁有关系、受谁指使。

    许振东说不认识。

    林鼎相信他。

    许振东这个人，虽然滑头，但在这种事上不敢撒谎。

    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那吴品德到底是谁？是谁派来的？

    陈江淮？黄敬？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安全部门已经介入了，这件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能做的，就是当作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家属院，上了楼，开门进去。

    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陆勋营发了一条消息：“陆市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今天早上我接到有关部门的通知，有人通过沧海县这边的网络，在调查我的资料。”

    “安全部门已经锁定了那个人，名叫吴品德。我不认识这个人。”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陆勋营的回复：“这件事省里已经和市里打过招呼了。你不要管，我会处理。你安心工作。”

    林鼎看着那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陆勋营说“我会处理”，那就一定会处理。

    他放下手机，洗漱，准备睡觉。

    ……………

    次日。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江南市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阳光从雾里透过来，变得柔和了许多，照在灰色的楼群上，给这座江南小城添了几分温润。

    陆勋营早上七点就醒了。

    他习惯早起，哪怕是在假期。

    洗漱完，吃了碗稀饭，就着两碟小菜，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老伴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透着家的气息。

    他正看着报纸，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市委秘书长韩东来的电话。

    韩东来是书记刘耀东的人，做事稳妥，心思细腻，是市委的大管家。

    “陆市长，省里来人了。”

    韩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安全部门的，三位同志。他们说想跟您见个面，交换一下意见。”

    陆勋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安全部门。

    省里的安全部门。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从省城赶到江南市来，要跟他“交换意见”。

    这几个信息加在一起，分量不轻。

    “他们现在在哪儿？”陆勋营问，声音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了。

    “在市委招待所，我已经安排他们住下了。领头的是一个姓周的同志，省安全厅的处长。”

    陆勋营想了想，说道：“你安排一下，我九点过去见他们。”

    挂了电话，他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院子里的几棵香樟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在想，安全部门的人来江南市，到底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