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中央党校培训了大半年，回来看上去比去的时候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额头的发际线也高了一些。

    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刘书记，欢迎您莅临沧海县指导工作。”周建业迎上去，微微欠身，双手握住刘耀东的手，上下摇了摇。

    姿态恭谦但不过度，热情但不做作，分寸感做得很好。

    “建业同志，辛苦了。”

    刘耀东握着周建业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形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建业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的班子成员。

    “这是沧海县县长陈国栋同志。”

    陈国栋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刘耀东的手，微微欠身：“刘书记，欢迎您。”

    刘耀东握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国栋同志，我们在省里见过。”

    陈国栋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刘耀东在省发改委当副主任的时候，他还在省经信厅当处长，两人确实在一个会议上见过。

    “刘书记记性真好。”陈国栋笑了笑。

    周建业继续介绍：“这是县委副书记张卫东同志。”

    张卫东上前，双手握住刘耀东的手，姿态恭谦：“刘书记，欢迎您。”

    刘耀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柳智杰递来的名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沧海县的班子，老中青结合，结构合理。”

    “我听说你们最近干了不少事，扫黑除恶打掉了两个盘踞多年的团伙，信访维稳工作也做得不错，还有一个二十个亿的互联网直播产业园项目正在推进。”

    “这些事，我都有关注。”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肯定。

    周建业连忙说道：“刘书记过奖了。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离不开全县上下的共同努力。”

    “特别是扫黑除恶这件事，是在市里的统一部署下进行的。没有市里的支持，我们不可能打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不失分寸，既把成绩归给了上级又不抹杀自己的功劳。

    刘耀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周建业，往人群后面扫了一圈，在林鼎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建业同志，我这次下来，主要是为了调研下个月两会期间各县市区的安全维稳工作。”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沧海县是江南市的人口大县、经济大县，在江南市的发展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

    “两会期间的安全维稳工作，沧海县任务重、责任大。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建业正要开口回答，刘耀东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这样吧，县委大院那边就不去了。咱们先去县信访局看看，看看基层下面的群众有什么不满和诉求。”

    周建业一愣。

    去信访局？

    这个行程昨天市委办可没通知。

    他下意识地看了韩东来一眼。

    韩东来站在刘耀东身后，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他走过来，在周建业耳边低声说道：“刘书记这是临时起意，在车上跟我说想下去看看，真实的看看。所以就没通知你们。”

    周建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态。

    临时起意，不按套路出牌，他想看的不是沧海县准备给他看的东西，而是沧海县真实的样子。

    这种调研方式，在省部级领导中并不罕见，但在江南市的市委书记中，刘耀东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刘书记，那咱们直接去信访局。”周建业的声音平静如初，“不过信访局的院子不大，这么多人恐怕坐不下。”

    刘耀东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四套班子成员身上扫过，点了点周建业和韩东来，跟他们一起上了考斯特。

    车门关上了。

    韩东来站在台阶上，对着外面的人说道：“各位请回吧，市里和县里主要领导下基层调研，并去信访局看看，就不方便这么多人陪同了。信访局院子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大家理解一下。”

    人群开始散去，有上车走的，有站在路边聊天的，有三三两两往停车场方向移动的。

    林鼎没有动。

    他站在考斯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汇报材料，目光盯着车窗，想看看刘耀东会不会叫他上车。

    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他能感觉到，刘耀东正透过那层深色的玻璃，看着外面的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