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吴霜跟着公司的人离开沧海县了。

    林鼎没有去送她。

    不是不想去，是怕自己去了就不想让她走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吴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把发送时间定在了大巴启动的那一刻，消息的内容很简短：“我走了。谢谢你。这几天我很开心。”

    林鼎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他在黑暗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惆怅，又像是温暖。

    他打了两个字：“保重。”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三月份，两会正式召开。

    那段时间，林鼎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乡镇，检查安全维稳工作的落实情况。

    信访局的局长换了之后，重点人员名单他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人的情况都烂熟于心，谁住在哪个村、谁有什么诉求、谁情绪不稳定、谁有越级上访的倾向，一张张面孔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公安局的安保方案他改了三稿，每一稿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应急管理局的演练他观摩了两场，每一场都从头看到尾，指出了十几个需要改进的问题。

    信访维稳、安全生产、社会治安、舆情监测、值班值守，每一项工作都要他亲自过问、亲自部署、亲自检查。

    不是不信任下面的人，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沧海县承受不起任何闪失。

    两会开了七天。

    这七天里，林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天晚上回到家，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又爬起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好在沧海县没有出大的乱子。

    重点人员一个都没跑出去，越级上访的记录是零，安全生产事故为零，社会治安事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将近一半。

    两会闭幕后，市里发了一份通报。

    沧海县的安全维稳工作被点名表扬了，排在全市第三名。

    虽然不是第一，但对林鼎来说，这已经是对他这段时间付出的最好回报。

    他拿着那份通报看了好几遍，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熬过去了。

    就在两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更重磅的消息传来了。

    三月中旬的下午，林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京城的号码。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号码——是干爹林为民家里的座机，不是手机，是书房里那部红色的、专门用来接重要电话的座机。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紧张：“干爹。”

    电话那头，林为民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小鼎，跟你说个事。我今天正式卸任了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新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中宣部部长。文件已经发了，明天就报到。”

    林鼎的脑子“嗡”的一声。

    中宣部部长。

    干爹真的去了中宣部，真的拿到了那张巅峰赛的门票。

    不是副职，是正职，是一把手，是领导者的序列之一。

    他不再是参会时鼓掌的气氛组了，而是能够发言并举手的关键人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恭喜您”，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太激动了，激动到语塞。

    干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走上了一个让无数人仰望的位置。

    林为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转回了那个让人踏实的声音：“小鼎，官当得再大，也是为人民服务。这句话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今天再说一遍，希望你记在心里。”

    林鼎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干爹，我记住了。”

    林为民又说道：“你在沧海县干得不错，我都听说了。扫黑除恶、项目推进、信访维稳，每一样都做得不错。”

    “刘和光同志也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成熟了，比刚下去的时候稳重多了。”

    林鼎心里一热，说道：“干爹，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为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好，你去忙吧。我这边还要收拾东西，明天报到，一大堆事。”

    挂断电话后，林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愣了好一会儿。

    Z宣部部长。

    干爹真的走到那一步了。

    他在心里替干爹高兴，替他欣慰，替他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