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二叔的声音响起来了，沙哑的说道：“真的？”

    “真的。”

    “好……好……好啊……”

    二叔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你奶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铁河啊，你得看着小鼎成家，看着他娶媳妇，看着他生孩子。”

    “我说妈你放心，我一定看着。现在你终于要成家了，要当爸爸了……好……好啊……”

    二叔哭了。

    林鼎从来没有听过二叔哭。

    他记忆里的二叔，永远是那个蹲在修车铺里，满手机油、满头大汗、大声骂着“这破车”的男人。

    二叔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表达感情，连过年给他发红包都是面无表情地塞进他手里。

    但此刻，二叔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二叔，您别哭了。您一哭我也想哭。”林鼎的声音也哑了。

    “我没哭！”

    二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死不承认的倔强，“谁哭了？我没哭！我刚才……我刚才呛了一下，风大，沙子进眼睛了。你二婶呢？让你二婶接电话！”

    林鼎在电话这边笑了笑，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二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鼎，别听你二叔瞎说。他没哭，他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女朋友了？她怀孕了？”

    二婶的声音本来是平静的，说着说着也不平静了，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对。她叫吴霜，是临江省人。在咱们省城做传媒工作的，直播、短视频这些。”

    “临江省好啊，临江省出美女。你跟她爸妈见过面没有？”

    “还没呢，正打算去。还有我在京城认了一个干爹，这件事我记得之前跟您和二叔有提过一嘴。干爹说让我抓紧时间，先把婚事定下来。”

    “你干爹说得对！”

    二婶的声音又高了，在厨房的回音壁里嗡嗡地响，“未婚先孕这种事，可大可小。你要是对小霜不好，小霜爸妈能饶了你？他们不把你腿打断？”

    “你赶紧去临江省，跟人家爸妈见个面，把事情说清楚。买点东西，别空着手去。茶叶、酒、营养品，多买点，大方点，别抠抠搜搜的。”

    “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多帮忙，多干活，别让人家觉得你架子大。”

    “我知道了，二婶。”林鼎乖乖地应着，像一个被长辈训话的小学生，态度诚恳。

    “还有，你跟小霜说，让她来沧海县住。你一个人在那，也不会照顾人。”

    “让她来，二婶去沧海县照顾她，给她炖汤、熬粥、做饭。”

    林鼎愣了一下。

    二婶要来沧海县照顾吴霜？

    二婶今年五十多了，身体不算好，膝盖有老毛病，走路多了就疼，从林家村到沧海县虽然不远，但毕竟不是自己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婶那份心意，他不能拒绝，也不忍拒绝。

    聊了一阵子之后，林鼎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拨了三姑的号码，三姑比二婶冷静多了，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对吴霜好，不能辜负人家姑娘。

    最后，他拨了吴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小霜，我跟干爹说了，跟二叔二婶说了，跟三姑也说了。他们都很高兴，都很期待你嫁到我们家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长辈们……都说什么了？”吴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刚哭过，鼻音很重，像感冒了一样。

    “他说让你尽快把工作停了，好好养身体。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京城住，京城医疗条件好，有人照顾你。我说你一个人不敢去，他说那就等我们结了婚再说。”

    “你干爹真好。”

    林鼎笑了笑。

    干爹真好——她不知道干爹是谁，不知道干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干爹有多大能量。

    她只是从林鼎转述的这几句话里，感受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的善意。

    “小霜，我想好了。我跟陈县长请假，然后尽快去临江省见你爸妈。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们不会提什么条件的。”

    “那我也要去。我要当面跟他们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吴霜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个字：“好，到时候我去沧海县找你，咱们一起去我家。”

    林鼎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心里极不平静。

    他的人生，从今天开始，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