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陆陆续续有好几辆车停在小区门口，引擎声一阵接一阵。

    车门的开合声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几个人在交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听得很清楚。

    吴霜放下筷子，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楼下停着七八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号排列有序。

    几个人正从车上下来，有的穿着深色夹克，有的穿着西装，表情严肃，步履匆匆，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进小区。

    她转过头看着林鼎，欲言又止，最终只问了半句：“楼下那些人……”

    林为民放下筷子，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消息传得真快，一刻不得消停。”

    门口传来敲门声，不急不躁，三下，间隔均匀，很有分寸。

    吴霜妈妈愣了一下，看了吴霜爸爸一眼。

    吴霜爸爸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又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林为民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些人是不是来找你的”的探寻。

    门开了。

    一个近六十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有省里的干部、市里的干部，还有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表情严肃，站姿笔挺。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吴霜爸妈脸上停了一下，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林为民身上。

    见到林为民后，他的表情立刻从严肃切换成了恭敬，快步走进来，弯了弯腰，姿态恭谦而不失体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林部长，不知道您来临江省，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我是临江省委副书记赵长河。省里接到消息说您来了朝州市，我们赶紧赶过来了。”

    “您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照办，不敢有丝毫怠慢。”

    吴霜妈妈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只紫砂壶，壶嘴还在往外滴茶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省委副书记，看着那些省里和市里的领导们，看着他们像小学生见了校长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林为民面前，手在微微发抖。

    吴霜爸爸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关门还是该迎客。

    他手里还拿着那条擦手的毛巾，毛巾攥在手里。

    吴霜从窗边走回来，在林鼎身边坐下，手伸过去握住了林鼎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她看着林鼎的眼睛，那个眼神里有困惑，有惊愕。

    “林鼎，你干爹到底是干什么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宣传部部长。”

    吴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宣传部部长——肯定不是市里的宣传部，也不是省里的宣传部。

    那只能是……中央宣传部的部长。

    吴霜转过脸看着林鼎，林鼎也在看她。

    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笃定和温柔，好像在说“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吴霜妈妈手里的紫砂壶终于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林……林部长？”她的声音在发抖，“宣传部……部长？”

    这时候，董石贵站了出来。

    他是临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在省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角色。

    但此刻，他站在吴霜家客厅里，姿态恭谦得像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他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热情到让人觉得谄媚，也不冷淡到让人觉得傲慢。

    “同志你好，这位是咱们中央宣传部部长，林为民同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林部长是咱们D和GJ的领导人。今天我们收到他来临江省的消息，特意赶过来迎接，并接受他的指导工作。”

    吴霜妈妈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中央宣传部部长。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是市里的宣传部，不是省里的宣传部，是中央的宣传部。

    是她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那些大人物。

    那些人在电视里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话筒，身后挂着红色的横幅。

    他们在那里讲话，那里的灯光很亮，那里的场子很大，那里的保安很多，跟她的生活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她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但此刻，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