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哪些工作留痕？经得起倒查吗？”他语气不算严厉的问道。

    “大溪镇应急中心负责消防的同志说了，这家群租房的问题比较多，比如未安装防火门、电线未套管、无漏电保护装置、未配备灭火器、应急灯、烟雾报警器等等。”

    “每一条每一条都列在督改单上了，开得很详细。”

    “他们给房东开了督改单，限期一周内整改，还说了如果未整改便贴封条、拆电表。”

    孙连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但是住在里面的群租房的负责人说，他们是明江建工集团的人，有什么事直接去跟他们公司去说，说他们公司在其他地方都不用搞什么消防，怎么在你们大溪镇就得搞七搞八的？”

    孙连房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林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江建工集团，省属大型国有企业，承建了省里不少重点项目。

    他们有资历、有关系、有背景，一个县里的应急中心在他们眼里大概连一只蚂蚁都不如，踩一脚都不需要看。

    “距离开督改单的时间过去了几天？他们有没有整改的动作？”林鼎继续问道。

    孙连房想了想，声音中带着停顿：“今天是第六天了，开督改单已经过去五天了。”

    “没有任何整改动作，包括隔断这些问题，他们一点都没动。”

    “应急中心的人前天又去了一次，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房东说工人不搬他也没办法，工人的负责人说他们公司从来不管这些。”

    “两边推来推去，责任落不到具体的人头上，事就一直拖着。”

    五天。

    这段时间里，那二十三个人照常上班，照常用电瓶车充电，照常在楼道里堆杂物，照常在那个没有任何消防设施的二层小楼里吃饭、睡觉、刷手机。

    没有人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也没有人意识到那颗炸弹的引信已经被点燃了。

    林鼎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不是冲孙连房的，是冲那个工人的负责人，冲明江建工集团，冲这个层层推诿、无人担责的系统。

    但他是常务副县长，不能在电话里发火，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下面的人更紧张，更不敢说真话。

    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这次火灾结果如何？到底有没有人员伤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孙连房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无人生还。住在里面的二十三名工人，全部遇难。”

    林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二十三条人命，二十三个家庭，二十三个再也回不去家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工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多大年纪，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二十三个家庭要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有二十三个老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二十三个孩子再也等不到爸爸回家了。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车停在高铁站外面的停车场上，老张还没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鼎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陆金科：“县里对这件事现在是什么态度？”

    陆金科转过身，表情严肃道：“周书记和陈县长的意思是，严肃倒查、严肃问责、绝不姑息。”

    “他们在昨晚事发后就到了现场，一直待到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又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成立了事故处置领导小组，周书记当组长，陈县长当常务副组长。”

    “要求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省市调查组的工作，不遮掩、不包庇、不推诿。”

    林鼎点了点头，靠在后座上。

    “先回县里吧，我去找陈县长碰个头。”

    老张发动了车，缓缓驶出高铁站。

    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收音机没开，空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沉沉地堆积着。

    林鼎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条人命，这么大的事故，省里和市里一定会一查到底，谁也捂不住，谁也压不下。

    现在的问题是，县里的工作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大溪镇应急中心的督改记录是不是完整？

    整改通知单有没有对方的签收记录？

    有没有照片和视频？

    每一次排查、每一次督改、每一次回访，都必须有据可查，经得起审计、经得起倒查、经得起纪委的放大镜。

    如果哪个环节有疏漏，那个疏漏就会成为问责的突破口，成为板子打在谁身上的依据。

    车到了县政府，林鼎下了车。

    往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