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沉默了。

    陈国栋说的是实话，安全生产和消防的分管领导是另一位副县长，他只是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协调过几次相关的检查，不是法定的第一责任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是常务副县长，是产业园项目的具体负责人，群租房里住的是产业园工地的工人，这一层关联虽然不直接，但也不是完全无关。

    “行了，不说这些了。”陈国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桌上那份材料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督察组快到了，我们去高速路口等着吧。该来的总要来，该扛的也得扛。”

    林鼎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干部多了起来。

    林鼎穿过走廊时听见有人在身后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没有回头。

    周建业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的表情很严肃，站在大厅正中间一言不发。

    看见陈国栋和林鼎从电梯里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三个人上了考斯特中巴车。

    车驶出县政府大院，往高速路口开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都看着窗外。

    大概半小时后，中巴车停在高速路口。

    几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面朝高速出口的方向。

    周建业站在最前面，双手自然垂放，身姿笔挺；陈国栋站在他左边，右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峻而沉静；林鼎站在陈国栋左边，目光平静地投向前方。

    没有人说话。

    九点四十，一辆考斯特中巴车从高速匝道上缓缓驶下来。

    周建业整了整领带，迈步迎了上去。

    陈国栋和林鼎跟在后面，三人在高速路口站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圆阵。

    考斯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省应急管理厅副厅长，姓方，五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他的目光在周建业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话是：“带我们去现场。”

    周建业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方厅长，这边请”，侧身引路。

    三个人没有上考斯特，上了县里的中巴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高速口，往大溪镇方向开去。

    路上方厅长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周建业一五一十地回答，不添油加醋，也不避重就轻。

    他说事故发生在昨晚十点四十分左右，起火点在一楼楼道，初步判断是电动车充电引发火灾。

    消防队接警后十分钟到达现场，但由于火势蔓延太快，救援难度很大。

    二十三名被困人员全部遇难，其中十七人来自外省，六人来自本省其他市县。

    方厅长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大溪镇的那条窄巷子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警戒线外面站满了人——附近的居民、路过的行人、闻讯赶来的记者——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线旁边维持秩序。

    现场还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被烧焦的塑料的气味，让人胸口发闷。

    那栋二层小楼外墙被熏得漆黑，二楼的窗户玻璃全部碎裂，窗框扭曲变形。

    一楼的门已经被烧穿了，黑洞洞的门口像一个张开的嘴。

    几个消防员正在里面勘查，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方厅长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被烧毁的小楼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后站着省、市、县三级的一群干部，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那些挤在警戒线外围观的老百姓也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进去看看。”方厅长说完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周建业跟在他后面，陈国栋跟在周建业后面，林鼎跟在陈国栋后面。

    几个人踩着满地的积水和灰烬走进了那栋死亡之楼，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墙壁上的腻子被烤得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的预制板被烧得开裂，几根钢筋从裂缝里垂下来，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已经被烧成一坨铁疙瘩的灯。

    墙角堆着一堆被烧焦的电瓶车残骸，骨架扭曲着，车胎熔化了，跟地面粘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二楼是住人的房间，一间挨着一间用石膏板隔出来的小隔间，每个隔间大概十来平方米。

    石膏板已经被烧穿了，能看见隔壁房间里被烧得只剩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