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子和我说，他曾经做过林为民部长身后那位老领导的秘书。”

    “当年那位老领导在中央工作的时候，老爷子跟着他干了将近八年。”

    “后来老领导退了，老爷子也调去了别的岗位，但这份关系一直在。”

    邓凤光放下茶杯，看着黄赐福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如果这次我能上位副省长，那么我一定让老爷子去林部长那边多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看在老爷子曾经做过那位老领导秘书的份上，帮您说几句话，让您能够顺利地当上省委副书记。”

    “黄部长，这件事我不会忘，老爷子也不会忘。”

    黄赐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畅快，像是一个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当然，我也不会只靠你这边。我最近也在京城那边走动，相对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咱们双管齐下，你那边找老爷子，我这边找关系，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当多了。”

    邓凤光点了点头，跟着笑了笑。

    他的笑没有黄赐福那么张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到为止。

    随后，邓凤光的语气一转，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严肃，“再说，黄志强上任副省长的阻力比我大得多。”

    “他儿子也在咱们明江省工作，并且还担任县委书记，属于省管干部。”

    “如果他上位副省长，他儿子又是县委书记，那么从回避原则上来说，黄志强想在这次明江省的调动中在本省上位副省长的难度就大多了。”

    “zy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其他省市的领导会不会有看法？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他儿子在沧海县当县委书记，这件事是实打实的，谁也改变不了，谁也绕不过去。”

    黄赐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干部任用的回避原则他比谁都清楚。

    父子俩同在一个省，一个要当副省长，一个已经是县委书记，都是省管干部——不对，如果黄志强当了副省长，那就是中管干部了。

    父子俩，一个中管，一个省管，同在明江省，这在干部任用史上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会被拿出来说事，每一次都会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是啊，并且他儿子那边的沧海县，这次可是被批评惨了。”

    黄赐福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道：“省委刘书记和刘省长，对创卫工作一向重视，这次沧海县被中央督察组点名批评，还当了反面教材。”

    “我看啊，他这次想上位副省长的路，很悬了，哪怕有着许振扣支持，估计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邓凤光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需要接。

    黄赐福已经把话说透了，他再说就显得多余。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从副省长的人选聊到了省委副书记的角逐，从省委副书记聊到了明江省未来的政治格局，从政治格局聊到了省里几个主要领导的关系和矛盾。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其中的内容是不方便让第三个人听见的对白。

    黄赐福看了看手表，轻笑了一声，道：“好了，省委马上要召开常委会了，没其他事你就先回市里工作吧。”

    “你那边的事，我会盯着。我这边的事，你也上上心。咱们互相帮衬，互相成就。”

    邓凤光笑着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跟黄赐福握了握手。

    “黄部长，那我先走了。您忙。”

    “好，路上注意安全。”

    邓凤光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都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黄赐福站在窗前，看着邓凤光上了车，车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常委会就要开始了。

    他整了整领带，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省委会议室。

    会议室在省委大楼的五楼，是一间很大的屋子，能坐三四十个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间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话筒、茶杯、笔记本和文件夹。

    黄赐福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明杭市委书记李慷慨坐在会议桌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他五十多岁，方脸膛，浓眉毛，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

    他是明江省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在省里的分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