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通报发出去不到半天，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看过了。

    省委书记刘景文看完通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秘书说了一句“知道了”。

    省长刘和光看完通报，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在通报发出的三天后，中央文明办的一位姓顾的专职副主任带队到了明江省。

    省委书记刘景文和省长刘和光在省委小会议室接见了顾副主任一行。

    省委宣传部部长黄赐福也在，他坐在刘和光旁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副主任先开了口，语气很客气，一上来就给足了面子：“刘书记、刘省长，这次来明江省，主要是看看创卫工作的整改情况。”

    “中央文明办对明江省的创卫工作一直很关注，这次暗访发现了一些问题，但也看到了一些亮点。”

    “总的来看，明江省的创卫工作是值得肯定的。”

    刘景文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态度诚恳：“顾主任，感谢中央文明办对明江省工作的关心和支持。这次暗访发现的问题，我们照单全收，坚决整改。”

    “沧海县和明杭市的情况，我们也会认真总结，好的经验要推广，存在的问题要解决。”

    顾副主任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转向了坐在刘和光旁边的黄赐福。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意味深长。

    “刘书记、刘省长，我补充几句。”

    顾副主任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沧海县的创卫工作确实做得不错。我们暗访组在沧海县待了两天，走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他们整改的力度很大，效果也很明显。”

    “尤其是沧浪河的治理、老旧小区的改造、背街小巷的整治，都做得很有特色。作为江南市的一个县，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明杭市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措辞明显重了，“省会城市，全省的窗口，创卫工作水平应该更高一些才对。”

    “但我们暗访组在明杭市看到的情况不太理想。垃圾堆放、飞线充电、占道经营、乱搭乱建，这些问题在一些区域还比较普遍。”

    “省委宣传部作为全省创卫工作的牵头部门，对明杭市创卫工作存在的问题，负有指导不到位的责任。”

    黄赐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注意到顾副主任说的“明杭市”，而不是“明杭市的有关部门”或“明杭市的相关领导”。

    这个表述很微妙，但意思很清楚——板子打在明杭市身上，疼的是省委宣传部。

    “当然，这不是否定明江省的创卫工作。”

    顾副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明江省这些年经济社会发展很快，城市面貌变化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帮你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是来追责问责的。”

    “希望明江省以这次暗访为契机，举一反三，全面提升创卫工作水平。”

    刘和光接过话头：“顾主任说的很对。创卫工作不是一阵风，是一场持久战；不是面子工程，是民生工程。”

    “明杭市作为省会城市，在创卫工作上确实存在短板和不足。宣传部作为牵头部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赐福，语气很平静，“赐福同志，宣传部要好好总结这次暗访的经验教训。”

    “省城的创卫工作做不好，宣传部面上无光，我这个省长脸上也无光。”

    “你们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报省政府审定。”

    黄赐福连忙点头，姿态放得很低：“刘省长、顾主任，宣传部一定认真总结，深刻反思。”

    “明杭市的创卫工作，我们会督促市里尽快拿出整改方案，限期整改到位。”

    顾副主任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见结束后，黄赐福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点着。

    这次中央文明办暗访明江省，专门去了沧海县，又专门来了明杭市。

    沧海县被表扬，明杭市被批评，省委宣传部被点名。

    表扬和批评的背后，是有人想让沧海县被表扬，还是想让省委宣传部被点名？

    他想起刘和光在常委会上问他那句“为什么要去沧海县”。

    他当时回答“是为了给邓凤光创造机会”。

    现在想来，那个回答太草率了。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或许刘和光问的不是他为什么要去沧海县，似乎是在问他知不知道沧海县背后站着谁。

    他当然不知道，也不敢在已经被盯上的这个节骨眼上去查。（他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动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