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邓凤光这边，刚才跟黄赐福的通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黄赐福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听得出来——那是压抑着的、不愿意承认的、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焦虑。

    中央文明办的点名批评，打在明杭市身上，疼在省委宣传部心里，但真正疼的是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这次副省长的位置已经十拿九稳了——黄赐福支持他，李慷慨支持他，吴秋林支持他，三个省委常委为他站台，这在明江省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沧海县被表扬了，明杭市被批评了，省委宣传部被点名了。

    这个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黄赐福想看到的。

    谁想看到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结果的出现，意味着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们看不懂的方式，下了一步他们没来得及防备的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打。

    老爷子退下来好几年了，虽然级别还在，待遇还在，关系还在，但毕竟是退了，不该过问的事不过问，不该插手的别插手。

    这是老爷子退下来那天对他说的话——“凤光，我退了，你也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要太指望我。我在位的时候没少帮你，退了就会力不从心了。”

    “未来的路，你有本事就自己上去，没本事就在下面待着。这也是我们体制内的规矩。”

    他理解老爷子的用意。

    在体制内，靠父辈的关系上位，始终不是正道。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破一次例。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年迈但依然清朗的声音：“凤光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今天不是周末，你不用上班？”

    邓凤光坐直了身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爸，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想您了。”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不高？上次给您寄的那个降压药，您吃了没有？效果怎么样？”

    邓龙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你操心。血压还是那样，高的时候一百五，低的时候一百二，医生说控制得不错。”

    “你寄的药吃了，效果还行，但也没你说的那么神。你妈天天盯着我吃药，比医生还严格。你有事说事，别跟我绕弯子。”

    邓凤光被老爷子点破了心思，也不掩饰了，他的语气从寒暄切换到了正事。

    “爸，最近中央文明办来明江省暗访了，您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中央文明办去了明江省？”

    邓龙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事没人和我提起啊。他们去明江省干嘛？暗访什么？谁带队的？”

    邓凤光把中央文明办暗访明江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暗访组怎么到的沧海县，到沧海县被表扬明杭市被批评，到省委宣传部被点名，一字不漏，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邓凤光没有催，他知道老爷子在想事情。

    邓龙明在中央宣传部干了那么多年，对中央文明办的运作模式、人员构成、决策流程了如指掌，甚至对每一个副局级以上干部的性格、风格、政治倾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凤光。”

    邓龙明终于开口了，“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暗访沧海县的，是中央文明办哪个局带队的？带队的人你认识吗？他跟你们省里的人有没有交情？”

    邓凤光想了想：“暗访沧海县的组带队的是二局的孙局长，五十岁左右，面膛黝黑，说话带着北方口音。我不认识他，也没听说过他跟省里谁有交情。”

    邓龙明又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对这个人进行画像，翻找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第二个问题，暗访组在沧海县待了几天？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县里的人陪同？”

    “待了两天，没有县里的人陪同。他们自己租了一辆车，在县城里转了两天，走遍了沧海县的大街小巷。”

    “临走的时候才给县长打了个电话，说总体评价不错，具体意见会通过正式渠道反馈。连面都没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了，久到邓凤光以为老爷子睡着了。

    “爸？您还在吗？”

    “在。”

    邓龙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比刚才凝重了很多。

    “凤光，这件事恐怕不太好办。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