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十几分钟，进了红桃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高低错落。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聊天，看见有车进村都抬起头来看。

    夜学的场地在村委会，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刷着白灰，但已经斑驳了。

    楼顶插着一面国旗，在晚风中缓缓飘动。

    云杉镇党委书记谢永昌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考斯特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打开车门。

    “林书记，欢迎您来云杉镇指导工作。”

    林鼎下了车，跟谢永昌握了握手，说道：“永昌同志，辛苦了。今天的夜学活动，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谢永昌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汇报。

    “林书记，夜学活动七点半开始，地点在村委会二楼的大会议室。”

    “参加的人员有云杉镇班子成员、红桃村两委干部、部分党员代表和村民代表，总共四十多人。”

    “今天夜学的主要内容是学习省委关于乡村振兴的最新文件精神，然后大家结合村里的实际情况谈体会、谈打算。”

    林鼎点了点头，说道：“好，按你的安排来。”

    他跟着谢永昌上了二楼。

    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聊天，屋子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谢永昌走在前面，推开门，先走了进去。

    他拍了拍手，说道：“同志们，安静一下。今天晚上的夜学活动，县委林书记专程来参加，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响了起来，稀稀拉拉的，有人拍得响，有人拍得应付。

    林鼎走进去，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林鼎走到主席台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扫视了一圈。

    “今天晚上我不是来讲话的，是来学习的。大家不要拘束，该说什么说什么。”

    他在主席台侧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拿出笔。

    谢永昌主持夜学。

    他先领学了省委关于乡村振兴的最新文件精神，念了几个重点段落，然后让大家谈体会。

    第一个发言的是红桃村的村支书，五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林书记，谢书记，各位领导，我们红桃村是个穷村，村里没有产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省里的文件讲得再好，落不到我们村里来，也是白搭。”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文件，是钱，是项目，是能带着我们干的人。”

    他说得直白，不加修饰。

    林鼎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发言的是一个党员代表，三十多岁，看起来是个脑子活络的人。

    “林书记，我说句不好听的。上面来的文件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但真正管用的没几个。”

    “我们村前年说要搞农家乐，去年说要搞民宿，今年又说要搞电商，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呢？什么都没搞成。”

    “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没人带着我们干，没资金支持我们干。光喊口号，有什么用？”

    他说完看了林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试探。

    林鼎没有接话，继续记。

    第三个发言的是一个村民代表，六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脚上穿着一双黄胶鞋。

    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干咳了一声才开口。

    “林书记，我是个农民，没啥文化，大道理我不会讲，我就说个实在事。”

    “我们村的这条路，烂了七八年了，坑坑洼洼的，下雨天全是泥，车都进不来。”

    “村里种的水稻、玉米、蔬菜，运不出去，外面的商贩也不愿意进来，价格被压得死死的。”

    “我们找了镇里很多次，镇里说修路要县里批，我们找了县里，县里说没有钱，让我们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七八年。”

    “林书记，我就想问一句，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能修？”

    老农民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林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农民。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站了起来。

    “这位大叔，您的问题我听清楚了。”

    “村里这条路，烂了七八年，你们找了镇里、找了县里，一直没有解决。这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我代表县委向你们道歉。”

    他朝着那个老农民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农民愣了一下，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