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鼎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刘长河的老伴端了水果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一盘葡萄，还有一碟瓜子。

    “林书记，你刚到山阳县，工作上的事不急，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情况。”刘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

    林鼎点了点头，说刘主席说得对。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些闲话——刘长河退休后的生活，他种的花、养的鸟、写的字，还有他孙子在省城上大学的近况。

    林鼎几次想把话题引到山阳县的工作上，刘长河都巧妙地避开了。

    他说道：“县里的事我不掺和了，退下来了就是退下来了。”

    说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

    林鼎心里有了数。

    刘长河跟王德厚不一样，王德厚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刘长河是老狐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从刘长河家出来的时候，林鼎看了一眼手表，快四点了。

    第三家，赵志远家。

    赵志远是原县委副书记，在山阳县工作了二十多年，分管过农业、政法、信访，基层经验丰富。

    他家住在县城西边的一个老院子里，平房，院子不大，种着几棵丝瓜和几棵豆角，藤蔓爬满了架子。

    林鼎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志远正蹲在院子里给丝瓜浇水。

    他穿着一条大裤衩，一件白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看起来跟普通的老农民没什么两样。

    “林书记来了？快进来，我这院子乱得很，别嫌弃。”赵志远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笑着迎上来。

    林鼎走了过去，说道：“赵书记好，院子收拾得真好，丝瓜长得也好。”

    赵志远笑了笑，说道：“瞎种的，打发时间。”

    他把林鼎领进屋，屋子里很简朴，家具都是老式的，但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山阳县的旧地图，地图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赵志远的老伴泡了茶，又端了一盘花生米出来，叹了口气：“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林书记别嫌弃。”

    林鼎连忙摆了摆手，道：“不嫌弃不嫌弃，这就挺好的。”

    赵志远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林鼎，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老基层干部才有的锐利和通透。

    “林书记，你来的正是时候。”

    林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山阳县这潭水浑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前任书记被双规以后，大家都在观望，等上面派人来。”

    “你来之前，省里、市里都来人考察过，但一直没定下来。后来听说省里直接定的你，市里只是执行。”

    赵志远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淡，但林鼎听得出来，这个老人对山阳县的情况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不问你是什么来头，也不问你背后是谁，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林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来镀金的，还是来干事的？”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林鼎放下茶杯，看着赵志远的眼睛，同样一字一顿地说道：“赵书记，我是来干事的。”

    “我在沧海县待了七年，从副县长干到县长。我不是那种在一个地方待一两年就走的干部。”

    “我来山阳县，是想把这里的工作搞上去，把风气正过来，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这是我的心里话。”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你说你是来干事的，我就信你。”

    “但干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干成的。山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掐灭了烟头，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县里的班子看着团结，其实各怀心思。有些人手里不干净，怕你查；有些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巴不得你干不下去赶紧走；还有些人在观望，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你要想在山阳县站稳脚跟，第一步不是烧火，是把人心拢住。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人心拢住了，什么事都好办。”

    林鼎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刚来，对情况不熟悉，以后少不得要来麻烦您。”

    赵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你尽管来，我老头子退下来了，别的事干不了，给你讲讲情况还是能讲的。”

    两个人又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从山阳县的历史沿革聊到当前的干部队伍状况，从产业结构聊到民生短板。

    赵志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心里攒了好几年的话都倒了出来。

    林鼎听得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