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正中间位置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非常显眼。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金链子。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杯旁边是一包软中华，打火机压在烟盒上面。

    林鼎一眼就认出了他，杨成武，县财政局局长，吴志坤力推的副县长人选。

    他手里捏着一张麻将牌，拇指在牌面上来回摩挲，嘴巴咧着，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清一色，自摸！给钱给钱给钱！”

    杨成武把牌往桌上一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桌上另外三个人骂骂咧咧地从面前的抽屉里掏出钞票，有红的、有绿的，一沓一沓地往杨成武面前扔。

    围观的两个人也凑过来看热闹。

    “杨局今天手气太好了。”

    “可不是嘛，这才一个小时就赢了快两千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杨成武捧得飘飘然。

    林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思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牌桌上扫过，又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杨成武还在低头数钱，一张一张地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他输得最多，面前的钱盒子里已经空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松，像是输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杨局，你今天这手气，怕是摸了财神爷的屁股了吧？”

    花衬衫男人笑着调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杨成武。

    杨成武接过烟，叼在嘴里，花衬衫男人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杨成武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老宋，你今天手气不行啊，要不咱们换换位置？我给你换个风水宝地？”杨成武笑呵呵地说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花衬衫男人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这个人不信风水，信实力。输赢都是常态，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就是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接话道：“宋总这话说得对，做生意嘛，哪能只赚不赔？宋总在咱们山阳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风浪没见过？”

    宋总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鼎听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面色如常，但眼底已经沉了下来。

    小芳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

    杨成武没听见，还在跟那个宋总开玩笑。

    小芳又咳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这次杨成武听见了，抬起头看了小芳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看牌。

    “小芳，你带人来了？什么事啊？”他的声音很随意，头都没抬，手指在牌堆里摸来摸去。

    小芳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杨局长，有两位同志说受了陈能委常务的委托，来找您批个事情。”

    杨成武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看着小芳，忽略了她身后站着的两人。

    “陈常务委托的？”

    杨成武把烟叼在嘴里，敷衍道：“陈常务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我这正忙着呢，让他等会儿再批不行吗？”

    小芳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财政局的老人了，在局里干了快十年，见过太多人来找杨成武办事，被杨成武这副态度挡回去的。

    但她总觉得今天来的这两个人不太一样，他们是带着陈常务的吩咐过来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杨局长，这两位同志说事情比较急，要不您先看看？”小芳试探着说道。

    杨成武这才转头看了陈思远一眼。

    他眉头微微一皱，觉得陈思远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你是哪个单位的？”

    陈思远看了林鼎一眼，林鼎微微摇了摇头。

    陈思远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亮明身份，只是说道：“杨局长，我们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陈常务让我们过来找您批一份文件，关于三季度财政预算调整的。”

    “文件在陈常务那边已经签了，就差您这边的手续了。”

    他说得很自然，听起来确实是县政府的干部。

    他在省委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程度的“角色扮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杨成武一听是县政府办公室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三季度预算调整的文件？我怎么没印象？”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