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转向了林鼎，对着他看了几秒钟。

    他在想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县政府办公室的人他基本都认识，但眼前这个人他确实没见过。

    “你是县政府办公室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杨成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林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杨局长贵人多忘事，我在县政府办公室时间不长，您没见过我也正常。”

    杨成武“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行吧，文件先放这儿，我下午看。你们先回去。”

    他低下头，又去看牌。

    林鼎没有走。

    他站在办公室中间，目光从杨成武身上移开，在办公室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陈思远站在林鼎身后，也在打量这间办公室。

    他在省委办公厅干了八年，见过不少领导办公室，但像财政局这样的办公室，他还是第一次见。

    办公桌后面的书柜里摆的不是书，是酒；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夹的不是文件，是麻将牌；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来办事的人，是陪局长打牌的老板。

    杨成武见林鼎还没走，有些不耐烦了。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文件我收了，下午看，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要不要我请你们吃个饭再走？”

    他这话一说，桌上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花衬衫的宋总笑的声音最大，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戴眼镜的瘦高个也跟着笑，但笑得比较克制，眼睛一直在林鼎和陈思远身上转来转去，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林鼎没有笑。

    他看着杨成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局长，我再问一句！这份预算调整文件，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杨成武被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

    他在财政局当了这么多年局长，从董仁海时代就是一把手，说一不二，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别说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小科员，就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杨局”。

    “我说了下午看就下午看，你急什么？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催命的？”

    杨成武的声音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明显的恼怒。

    他站起来，绕过麻将桌，走到林鼎面前，上下打量着林鼎。

    他比林鼎矮半头，但那股子气势一点不输，大概是当官当久了养出来的毛病，看谁都觉得比自己矮一截。

    “你是哪个科室的？你们主任是谁？叫什么名字？”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鼎的胸口了。

    林鼎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胸口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杨成武的眼睛。

    “杨局长，文件您下午看可以，但我得跟您说清楚，这份文件是县政府办公会通过的，是有时限要求的。”

    “如果因为您这边的审核延误，影响了全县三季度的财政预算执行，这个责任谁来负？”

    杨成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县政府办公室的小科员敢跟他谈责任。

    在他的认知里，财政局是全县最有权力的部门之一，

    他杨成武是全县最有实权的局长之一，谁敢在他面前提责任两个字？

    “你什么意思？你在教我做事？”

    杨成武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脸红脖子粗的。

    “我杨成武在财政局干了六年，县里的财政盘子是我一手撑起来的，你算老几？你哪个单位的？你给我说清楚！”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林鼎的衣领。

    陈思远见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鼎身前。

    “杨局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杨成武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陈思远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越看越觉得这张脸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不客气。

    陈思远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林鼎一眼。

    林鼎微微点了点头。

    杨成武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林鼎和陈思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两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办事员。

    那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场。

    不是官威，是一种内在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的底气。

    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他在哪儿见过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