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回到偏房，反手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

    

    春桃被拖拽时绝望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底一片冰凉。

    

    ''''贱籍就是贱籍，一条命，还不如主子的一个瓷瓶值钱。''''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处温润的草木精气缓缓流转，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这周家大宅，就是一座吃人的牢笼，只要一日不脱离贱籍，他就永远是笼中的鸟，随时可能被人捏断脖子。

    

    上一任马夫老周头的下场，他至今记忆犹新。

    不过是一匹老马染了风寒没治好，就被周老爷扣了整整五年的工钱，最后贫病交加，死在马厩旁边的柴房里，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还是陆安凑了点钱，给他买了张草席裹了，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陆安走到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里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两碎银，还有几锭小小的银元宝。

    

    这是他四十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一共六十二两。

    

    放在寻常百姓家，这笔钱足够一家三口安稳过上五六年。

    可自从修炼了《固本诀》，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补气草药滋养，这笔钱，已经花去了近三分之一。

    

    王伯川虽然仗义，可济世堂的药材也要本钱，他总不能一直白拿人家的东西。

    更何况，随着修为渐深，普通的黄芪、党参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他需要更珍贵的药材，而这些，在正经药铺里根本买不到，就算有，也贵得离谱。

    

    陆安摩挲着冰凉的银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只能去一趟黑市了。

    

    临溪县的黑市，在城外的破庙里，只有每天的后半夜才开市。

    那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偷来的赃物到违禁的药材，甚至还有人卖武功秘籍和兵器，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那里的东西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还多，只是鱼龙混杂，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可能丢了性命。

    陆安以前为了给马买些便宜的草药，去过几次，对那里的规矩还算熟悉。

    

    等到深夜子时，万籁俱寂，整个周家大宅都陷入了沉睡。

    

    陆安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里面还夹带了几件内村，看起来像个粗壮的汉子，再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又在腰间缠了一圈厚厚的布条，将身形显得臃肿了许多。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没有异样，才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的矮墙，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月光惨淡，洒在积雪未化的小路上，泛着冷白的光。

    陆安脚步轻快，沿着小路一路疾行，不到半个时辰，就远远看见了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山神庙前，两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挎着短刀的汉子正守在门口，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人。

    

    "一个大钱入市费，进去守规矩，不准打听身份，不准闹事，违者打断腿扔出去喂狗！"其中一个汉子粗声喝道。

    

    陆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钱递了过去，低着头走进了山神庙。

    

    庙里灯火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映得人影晃动，如同鬼魅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陆安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自己需要的药材。

    

    "当归、川芎、白芍，便宜卖了！"

    "百年老山参，补气养血，只要十两银子！"

    

    叫卖声不绝于耳，陆安却不为所动。

    这些摆摊的大多是骗子，所谓的百年老山参，不过是用萝卜根伪造的。

    他径直走到庙的最里面，那里有几个固定的草药摊，卖的都是真东西。

    

    "给我来半斤黄芪，三两当归，还有二两甘草。"陆安压着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粗哑。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话，麻利地称好药材，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一共二两银子。"

    

    陆安付了钱，接过药材，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