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一刻钟，柴松亭才缓过劲来，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苦笑。

    “好险，差一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查案这么多年，遇到的危险不算少，但大多都是可控的。

    毕竟他是朝廷命官，真敢明目张胆杀刑部官员的人，少之又少。

    也正因如此，才养成了他查起案来不要命的性子。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要命的坏习惯。

    “以后必须改，说什么也不能再这么干了！”

    柴松亭在心里狠狠发誓。

    他上有八十岁的老母要赡养，中有貌美如花的妻子要陪伴，下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要拉扯。

    他要是死了，老婆改嫁，孩子管别人叫爹，那可就亏大了。

    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高垒，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太不值了。

    他心里清楚，今夜要不是他急中生智，一口道破了对方的来历，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卫国公一脉虽然早已不问朝政，但前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在大雍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杀他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就算是卢阳高氏，为了顾全大局，也只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官，犯不着为了所谓的正义，以身殉道。

    更何况，这正义，本就不是他的道。

    “这么看来，应该是高垒私通幽冥教，被卫国公察觉了，为了不引火烧身，卫国公才派高手将他灭口，毁尸灭迹，嗯，一定是这样。”

    柴松亭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运转，将整个案情按照自己的推测，拼凑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虽然过程惊险无比，但这种抽丝剥茧，揭开真相的快感，还是让他浑身舒爽，欲罢不能。

    “要不……下次还敢？”

    “啪！”

    柴松亭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找死啊！”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种运气，有一次就够了。

    下次再碰到这种牵扯到顶级权贵的案子，有多远躲多远。

    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柴松亭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跑去。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安从树上跳下来，眼神变得无比古怪。

    “卫国公……”

    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在了耳朵里。

    恐怕那个卫国公府的高手，做梦也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旁边还蹲着他这么一个偷听的。

    柴松亭显然是被吓破了胆，真的以为杀死高垒的是卫国公的人。

    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陆安的嫌疑，被彻底洗清了。

    不用想也知道，等柴松亭回去之后，一定会按照卫国公的意思，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幽冥教头上。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麻烦，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可卫国公，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陆安皱起了眉头。

    他比谁都清楚，高垒是死在自己手里的，和卫国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卫国公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强行中断了调查，还不惜派人威胁柴松亭。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很快，陆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卫国公，也和幽冥教有勾结！”

    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奇怪。

    卫国公是前朝玄国的皇叔，而幽冥教的前身，正是当年战败后南逃的前朝残余势力。

    他们本就是同根同源，暗中有所联系，再正常不过了。

    高垒既是高氏子弟，又是卫国公的人，同时还私通幽冥教。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复杂得难以想象。

    “乱，真是太乱了。”

    陆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雍表面上看起来国泰民安，盛世太平，可暗地里，却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龌龊。

    他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才悄无声息地下山，回到了军营。

    

    五日后。

    柴松亭拿着厚厚一沓卷宗，主动找到了曹修远。

    “曹将军，果然如您所料，经过连日彻查，卑职已经查明，杀死高守备的凶手，正是幽冥教的妖人，这是整理好的卷宗和相关证据，请您过目。”

    曹修远看着柴松亭手中那叠厚厚的卷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心里暗自点头，这位柴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上道得很。

    真相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他翻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