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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落款是“丰泰粮行周”。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铺子里空荡荡的,后院的月光漏进来,照在一地碎木料上。
这间铺子,他看了三回。坐北朝南,门面不大,位置好。他连药材柜的尺寸都量好了,抽屉的数目都算好了,第一批进的货单都写好了。
现在门板上贴著周继宗的招租条子。
他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济安堂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巷子里有光。
不是灯笼的光,是火光。从济安堂后院的方向透出来,橘红色的,映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
陆维楨开始跑。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看见冯掌柜正站在院子里,端著一盆水往火上泼。火是从他那间偏房的窗户里冒出来的,药材堆烧著了,甘草和陈皮的微苦变成了呛人的浓烟。火苗舔著房檐,把瓦片烧得噼啪响。
冯掌柜看见他,把空盆往地上一摔。
“別过来!里面没人,你那屋没人!”
陆维楨没听。他衝到偏房门口,一脚踹开门。浓烟扑面,他拿袖子捂住口鼻,往里看。
屋里已经烧了大半。他那只藤编药箱烧成了一团黑炭,桌上的帐册烧得只剩几片焦黄的纸角,床上的被子烧出一个大洞,棉花翻出来,被火燎得焦黑。
钱四不在床上。
陆维楨退出屋子,被烟呛得弯下腰咳嗽。冯掌柜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拖。
“人没事!你那个扛活的朋友,天黑就走了!他说不能连累你!”
陆维楨直起腰。脸上被烟燻得发黑,眼眶呛得通红。
“他什么时候走的?”
“酉时。你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爬起来走了。”
陆维楨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间偏房烧成一团火球。屋顶的瓦片塌下去,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雪地上,嗤的一声灭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热气扑面。
“冯叔。”
“啊?”
“这火不是失火。”
冯掌柜没有说话。他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从袖子里摸出菸袋,装菸丝,点火。手在抖,火镰打了好几下才打著。他吸了一口烟,烟雾被火光映成橘红色。
“我知道。”他说,“药材堆里泼了油。我闻见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间偏房烧完。火势渐渐小了,只剩下几根房梁还在冒著火苗,像几根烧红的铁条。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药材味和桐油味。
火光照在陆维楨脸上。热气扑面,胸口那枚青玉佩被焐得微温。
“冯叔,你上午劝我走。”
冯掌柜抽菸,不说话。
“我不走了。既然他们不想让我走,那我就不走了。”
他抬起头,看著烧成废墟的偏房。
“明天一早,我去恆丰號。”
冯掌柜抬起头。“你去恆丰號干啥?”
陆维楨看著火场的余烬,火光在他瞳孔里跳。
“马文忠的帐,也在我脑子里。”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落在火场的余烬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平江府的雪,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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