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第三条路  青蚨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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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卸。仓里的事,不关船家的事。”

    “那运费呢?”陆维楨看著他,“行情四成,薛老爷给六成。多出来的两成,买的是什么?”

    霍老六的笑容收了。

    “买的是霍六爷的嘴。那批粮从哪个仓出来的,装船的时候仓里还有多少,这几年从那个仓里出了多少趟货,每一趟多少石,运到哪里——霍六爷心里应该有数。”

    霍老六不笑了。他把柜檯上的核桃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核桃摩擦的声音,咯啦啦的,在空荡荡的茶馆里格外清楚。

    “陆先生,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

    “那你查这些做什么?”

    “有人替我坐了牢。我要把他捞出来。”

    霍老六看著陆维楨。看他的眼睛,看他说话时喉结动的那一下。然后他把核桃往柜檯上一拍。

    “陆先生,我霍老六跑船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官府来查,银子能摆平。仇家来问,刀子能摆平。你——拿什么摆平?”

    陆维楨把手伸进袖子里。霍老六的手往柜檯底下缩了缩。

    陆维楨掏出来的不是刀子。

    是一张纸。桑皮纸,叠得四四方方。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恆丰號的暗帐,景和二十一年九月至十二月,临清粮运的全部帐目。日期、数目、船家、中人、运费、损耗、出粮价。每一笔。

    霍老六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些帐,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从马文忠的帐房里看来的。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记住了。”

    霍老六的喉结动了一下。

    “霍六爷,这本帐上,霍六爷的名字出现了六次。每次都是船家,运费都是六成。这笔银子,薛老爷不会白给。一旦事发,官府来查,第一个找到的就是船家。货是从谁手里接的,装的是谁的船,运到谁手里——这条线上,霍六爷是跑不掉的。”

    霍老六不说话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为难霍六爷的。我是来给霍六爷指一条路。那批粮从哪个仓出来的,仓主是谁,仓里还存著多少——霍六爷告诉我。我拿著这些去找能治薛季昌的人。事成之后,霍六爷是证人,不是同谋。”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炭块崩裂的声音。

    霍老六把核桃搁下。手在羊皮袄上蹭了蹭,蹭出汗来。

    “陆先生,你说的『能治薛季昌的人』,是谁?”

    “平江府同知,丁元启。”

    霍老六的眼神动了动。丁元启这个名字,他在临清也听说过——景和二十三年水灾,平江府有个同知上摺子弹劾粮商囤积居奇,摺子被压了,人也被压了,但名字传出来了。

    “丁元启动不了薛季昌。薛季昌上面还有人。”

    “我知道。”

    “你知道?”

    “恆丰號的帐上,银子不是送给薛季昌的。是送到『京中』的。薛季昌上面,另有东家。”

    霍老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头看了看。歪脖子槐树下没有人,街面上空荡荡的,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把门关上,插上门閂。

    走回来,在柜檯后面坐下。手放在柜檯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台面。

    “陆先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那批粮,是从城西的常平仓里出来的。”

    陆维楨的眼神一凛。常平仓是官仓,存的是朝廷的储备粮,用於灾年平糶。

    “常平仓的粮,怎么能流出来?”

    “仓大使姓刘,叫刘广才。名义上管著仓,实际上仓里的钥匙在薛季昌的人手里。丰年低价收粮入仓,帐面上记得满满当当,实物早就运出去了。运到哪里,卖给谁,什么价——都是薛季昌说了算。刘广才只管在帐册上画押,每年收薛季昌一千两银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景和十八年。我跑第一趟的时候是景和十八年秋天。那时候仓还没空多少,每年出个一两千石,帐面抹平了看不出来。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景和二十一年那趟三千石,景和二十二年又是一趟三千石,去年——景和二十四年,出了五千石。”

    “仓现在还剩多少?”

    “帐面上存著两万石。实际上——最多五千石。而且那五千石也不是好粮,是陈了几年的旧穀子,掺了糠秕,真到灾年放出来,煮成粥都能照见人影。”

    陆维楨沉默了一会儿。常平仓,官仓,两万石变成五千石,中间差了一万五千石。按市价每石三两银子算,就是四万五千两。这还只是粮价,不算灾年哄抬粮价的利。

    “霍六爷,这些事,你为什么肯告诉我?”

    霍老六的手从柜檯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盘核桃的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泥。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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