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第三条路  青蚨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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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秋天,”他说,“临清闹了一场瘟病。我小儿子染上了。抓药的钱不够,我去找薛季昌的人借。他们说,霍六爷,你替薛老爷跑了这么多年船,借点银子还不容易?结果借了二十两,利滚利,三个月滚成八十两。我还不上,他们把小儿子的药停了。”

    他抬起头。

    “孩子没了。”

    炭火盆里的炭块又崩了一声。

    “那之后我就想,总有一天,得有人把这事捅出去。陆先生,你今天来了。你要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拿这些去换你的富贵——我只怕你拿了,也动不了他。”

    陆维楨站起来,看著柜檯后面这个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著油泥的船家。

    “霍六爷,那批粮出仓的记录、刘广才画押的帐册、薛季昌手下经手人的名字——这些东西,还在不在?”

    霍老六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柜檯后面的墙角,蹲下去,撬起一块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油布包。他把油布包拿出来,拍掉上面的土,放在柜檯上。

    “景和二十一年到二十四年的出货记录。每一次装船,我都偷偷记了一份。日期、数目、经手人、仓里的存粮。这东西我藏了三年。今天交给你。”

    陆维楨接过油布包。油布包不大,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怀里,贴著胸口。

    “霍六爷,你信我?”

    “我不信你。”霍老六说,“我是没別人可信了。”

    陆维楨站在柜檯前,把那枚青玉佩从领口拽出来。沉青近墨的玉色在炭火光里泛著一层均匀的宝光,正面那只展翅的青蚨,翼纹纤细如髮。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青蚨有灵,子母相寻。霍六爷,你儿子的事,我记著。常平仓的帐,我替你带到了元启手里。成与不成,我都会回来告诉你。”

    霍老六看著那枚玉佩,点了一下头。

    陆维楨把玉佩塞回领口,转身走到门口,拔开门閂。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是船夫,不是伙计。月白绸面的棉袍,灰鼠皮马褂,手里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著一枝墨梅。

    魏容斋。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一个是平江府见过的那精壮汉子,另两个面生,都是短打,腰间鼓鼓的。

    “陆先生,”魏容斋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临清的雪,比平江府还大。你怎么也不打把伞?”

    陆维楨站在门口,怀里揣著那个油布包。钱四从屋里窜出来,挡在他前面。

    魏容斋没看钱四。他往前走了一步,伞面上的雪簌簌落下。

    “霍六爷,”他的目光越过陆维楨,落在柜檯后面的霍老六身上,“你藏了三年的东西,交出去了?”

    霍老六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柜檯底下摸,摸到那把盘了三年的核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魏爷,我——”

    “不用说了。”魏容斋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陆维楨,“陆先生,我上次在平江府跟你说过,你在平江府,没有第三条路。看来你找到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的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轿子。青布小轿,轿帘放下来,看不见里面。

    “有人要见你。”

    陆维楨没动。

    魏容斋笑了一下。“陆先生放心。要见你的人,不在平江府那两条路里头。这是第三条路上的人。”

    轿帘掀开了一角。

    一只手伸出来。修长,白净,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白玉扳指。手在轿帘边上搭著,没有完全掀开,看不见里面的人脸。

    “陆维楨。”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不年轻了,但也不老。稳稳的,像冬天的井水,不结冰,但凉意渗进骨头里。“你怀里那包东西,霍老六藏了三年,你拿了一个时辰。平江府到临清,一百二十里,你走了两天。丁元启的衙门,你还没进去过。”

    陆维楨的后背绷了一下。

    “你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那个声音说,“我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你怀里那枚青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陆维楨的手猛地按住胸口。

    “那枚玉佩,用的是西域塔青细料。正面青蚨展翅,背面浅刻云纹。玉质细腻,灯下侧照,隱见丝绢结构。”那个声音停了一下,“这种玉,这个雕工,不是市井间能见到的。你母亲叫什么?”

    陆维楨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盯著那顶青布小轿,盯著轿帘后面那团看不清的黑暗。

    “我不认识你。”陆维楨说,声音发乾。

    轿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只戴著白玉扳指的手,把轿帘放下了。

    “魏容斋。”

    “在。”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让陆先生走。”

    魏容斋愣了一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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