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第三条路  青蚨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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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让他走。”

    魏容斋低下头。“是。”

    轿子被抬起来。四个轿夫,脚步齐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拐过巷口,不见了。

    魏容斋站在歪脖子槐树下,撑著那把画著墨梅的油纸伞,看著陆维楨。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意。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他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陆先生,”他说,“你走吧。”

    “那个人是谁?”

    魏容斋没有回答。他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伞面上的雪,转身走了。三个隨从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雪吞掉。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钱四拽了拽陆维楨的袖子。“恩公,那人认识你的玉佩?”

    陆维楨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衣领,摸到那枚青玉佩。沉青近墨的玉色在雪光里不浮不躁。

    那个人知道这枚玉佩的材质、雕工、细节。他知道陆维楨从平江府到临清走了一百二十里。他知道陆维楨还没进过丁元启的衙门。

    他什么都知道。

    但陆维楨不知道他是谁。

    “走。”

    “去哪儿?”

    “回平江府。”

    “现在?天都黑了!”

    “现在就走。”

    他迈步走进雪里。钱四背著包袱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身后六合居的门还敞著,霍老六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攥著那对山核桃,指节发白。雪飘进门里,落在柜檯上,化成一摊水渍。

    从临清回平江府,又走了两天。

    腊月二十八傍晚,陆维楨和钱四进了平江府城门。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家家户户门口贴著红纸对联,年三十就在眼前。

    陆维楨没有回济安堂。他直接去了城西。

    平江府同知衙门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落了雪,像两只白头的老狗。门房是个老头,正抱著手炉打盹,被钱四叫醒了,一脸不耐烦。

    “同知大人不见客。年关了,有什么事过了正月十五再来。”

    陆维楨从怀里掏出那张济安堂的封条。白纸黑字红印,展开,铺在门房面前。

    “你把这个拿给了大人。就说,济安堂的帐房,从临清回来了。”

    门房低头看了一眼封条,又抬头看了一眼陆维楨。棉袍磨出了毛边,脸上有冻出来的红痕,眼眶里全是血丝。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封条,进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出来了。

    “陆先生,丁大人请你进去。”

    丁元启在书房里。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题签多有磨损,是翻过的痕跡。书桌上摊著一本《盐铁论》,旁边是一盏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丁元启坐在书桌后面。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常年睡不够觉的人。他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袖口沾著一块墨跡。

    他手里拿著那张封条。

    “济安堂的冯有福,我认得。景和二十三年水灾,他在粥棚里支了三天三夜的药炉,给灾民煎药,不收一文钱。封他的铺子,是知府衙门直接下的令,没经过同知衙门。”

    陆维楨站在书桌前。“丁大人,冯掌柜是被我连累的。”

    “我知道。你在济安堂做了三年帐房,经手过周继宗的帐、马文忠的帐。你过目不忘,脑子里装著薛季昌在平江府生意的整张图。薛季昌的人试你的深浅,你不走,他们就烧你的屋子,封冯有福的铺子,逼你低头。你去了临清。”

    “是。”

    “带回来了什么?”

    陆维楨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放在书桌上。

    丁元启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叠纸,大小不一,纸质粗糙,是霍老六三年里偷偷记下的出货记录。日期、船家、货主、经手人、装船地点、卸货地点、仓內存粮数目。每一笔都用毛笔写得歪歪扭扭,別字连篇,但数目清清楚楚。

    丁元启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常平仓。”

    “是。”

    “两万石,剩了不到五千石。”

    “是。”

    “从景和十八年开始。”

    “是。”

    丁元启把纸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捏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著陆维楨。

    “这些,不够。霍老六的记录,不是官册,不是帐本。拿到堂上,薛季昌的人有一百种法子说它是偽造的。要动常平仓,需要刘广才画押的官册原本。需要临清那边经手人的口供。需要薛季昌和常平仓之间银钱往来的实证。光有霍老六这几张纸——弹劾摺子我能写,但递上去,会被压下来。跟景和二十三年那份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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