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一样。”
陆维楨站在书桌前,手垂在身侧。
“丁大人,刘广才画押的官册原本,在谁手里?”
丁元启看著他。
“在临清。常平仓的帐册,每年一换。景和十八年到二十四年的旧册,按理说该封存在仓大使衙门的架阁库里。但刘广才不会把它们留在那里。他会放在自己的宅子里,或者薛季昌的人手里。但不管在哪儿,那都是临清的地界。平江府同知衙门的手,伸不到临清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的,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
“丁大人,如果我能拿到刘广才画押的官册原本呢?”
丁元启看著他。“你怎么拿?”
“我去临清,再走一趟。”
丁元启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平江府城的万家灯火。腊月二十八,年关在即,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著灯。
“景和二十三年,我上过一份摺子,弹劾丰泰粮行趁水灾囤积居奇、以次充好。那份摺子递上去,被压了三个月,最后批回来四个字——『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不是查不到实据,是查到一半,有人把证据抽走了。抽走证据的人,不在平江府,不在临清,在京城。”
他转过身。
“薛季昌的生意,粮、盐、铁、布,从京城到平江府,从平江府到临清,从临清到泉州,一条线贯通南北。这条线上的每一处关节,都有人替他打点。这些人上面,还有一个人。薛季昌称呼他,也是『东家』。”
陆维楨想起那封信上的两个字。想起临清那顶青布小轿里伸出的那只手。白玉扳指。
“丁大人,那个『东家』是谁?”
丁元启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桌前,把霍老六那叠出货记录重新用油布包好,推回陆维楨面前。
“这东西你收好。刘广才的官册原本,你如果真能拿到,拿到的当天,不要进城,不要回家,直接来同知衙门后门。后门的门房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信得过。”
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小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陆维楨。
“临清城东,羊角巷,有一家『宋家老店』。掌柜姓宋,叫宋伯谦。你去找他,就说了元启让你来的。他能帮你。”
陆维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丁大人,你为什么帮我?”
丁元启看著他。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窝微陷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的水灾,我在粥棚里见过冯有福。他煎了三天三夜的药,不收一文钱。我问他图什么,他说,图的是一辈子不做亏心事。”
他把桌上那张济安堂的封条拿起来,叠好,还给陆维楨。
“你替冯有福去临清拿官册,图的是一样东西。我帮你,图的也是一样东西。”
陆维楨接过封条。白纸黑字红印,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他把封条揣进怀里。
“丁大人,我现在就去。”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钱四蹲在同知衙门外面的石狮子底下,缩著脖子,抱著包袱,快冻成一条狗了。看见陆维楨出来,跳起来。
“恩公,怎么样?”
“走。”
“又去哪儿?”
“临清。”
钱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平江府城里的爆竹声开始响了。有人家等不到年三十,提前放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陆维楨回过头,看了一眼同知衙门那扇不起眼的门。门已经关上了。门口那两只白头石狮子蹲在雪里,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证人。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雪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